第402章 弄堂要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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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子方领着寇大彪,三拐两绕,钻进了一条更狭窄的弄堂。景象仿佛骤然倒退了几十年。两侧是斑驳的上海老式石库门房子,灰扑扑的墙面爬着暗绿色的苔藓。
公共厕所飘来的、挥之不去的尿骚味,混杂着谁家窗口飘出的油腻饭菜气,还有门口并排放着的、尚未清洗的木质马桶散发出的淡淡腥臊。几个老头坐在自家门前的竹凳上,眯着眼打盹或默默抽烟,对陌生人的闯入投来浑浊而迟缓的一瞥。
不远处,一处稍宽敞的拐角,一群街坊正围着两张小方桌,“噼里啪啦”地打着牌,争执着出牌对错的声音此起彼伏。
元子方的脚步在这里慢了下来,几乎是同时,他头也不回地低声说:“把帽子戴起来。待会儿,你别说话,站我后面就行!”
寇大彪心猛地一跳,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摸出那顶灰扑扑的绣花圆帽,扣在了头上。帽子有些紧,压住了他乱糟糟的头发,也仿佛瞬间给他套上了一个陌生的外壳。
就这几步灰蒙蒙的石板路,他能感觉到,自打戴上这顶帽子,那些原本慵懒或专注于牌局的目光,竟齐刷刷地扫了过来。有好奇,有审视,更多的对那种外族人的防备。
他头皮一阵发麻,感觉自己像个被临时推上舞台、却忘了台词的特型演员,浑身不自在,只能僵硬地跟在元子方身后半步。真开口,这口音不就全露馅了?他心里七上八下。
他们径直走向弄堂深处一圈打牌的人群。这里多是些中老年男人,穿着臃肿的棉睡衣或褪色的夹克,脚上趿拉着沾满灰尘的保暖拖鞋,有的甚至直接露出里面起了球的棉毛裤裤腿。桌上是油腻腻的扑克牌和几张小面额的零钱。烟雾缭绕,人声嘈杂。
元子方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人群,突然定格在一个背对着他们、正歪着头看牌的中年男人身上。那男人穿着一身皱巴巴的深蓝色条纹睡衣,头发油腻地贴在头皮上。
没有任何预兆,元子方动了。他一个箭步上前,速度快得像扑食的猎鹰,右手铁钳般猛地扣住了那男人的肩膀,五指深深陷进柔软的睡衣布料里。
“哎哟!”那男人吃痛,手里的牌撒了一地,踉跄着转过身。寇大彪这才看清他的正脸:眼窝深陷,颧骨突出,面色是一种长期熬夜或营养不良的蜡黄,嘴角习惯性地下撇,带着一股混不吝的惫懒气。
奇怪的是,这突如其来的抓扯并没有引起大的骚动。旁边一个观战的老头只是撩起眼皮看了一眼,用带着浓重沪腔的普通话嘟囔了一句:“老钱,要债的又来寻侬啦?”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吃过了吗”。
老钱脸上的惊慌只持续了一瞬,立刻被一层更厚的油滑和满不在乎所覆盖。他用力一挣,想甩开元子方的手,没甩开,便梗着脖子,用本地方言嚷道:“小赤佬!弄想做啥?”
元子方抓着他的手纹丝不动,脸上的神色却变了。之前那种略带玩世不恭的随意瞬间褪去,眼神骤然变得凌厉、凶狠,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剜着老钱。“老逼样子,”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字字清晰,用的也是本地话,“少废话!快还钱!”
“还钱?要钱没有,要命一条!”老钱索性耍起赖来,蜡黄的脸上挤出一个无赖的笑容,试图挣开钳制往身后的楼道里缩,“我当初借的那三万块,利滚利早还清了!你再闹,我报警了!”他声音很大,像是说给元子方听,更是说给周围竖着耳朵的邻居们听。
元子方手上加力,把他又拽了回来,脸几乎凑到老钱面前,压低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狠劲:“快过年了,老钱。怎么着也得‘意思意思’。今天拿不出点‘过节费’,我告诉你,这个年,你别想舒舒服服过。”
寇大彪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他不仅被元子方瞬间爆发的气势震慑,更被老钱和周围人的反应弄得心里发毛。老钱那副滚刀肉的模样,显然不是第一次应付这种场面。而周围那些打牌、观战、甚至路过瞥一眼的老头老太,脸上大多是一种漠然的、看热闹的表情,几个眼神里甚至带着点对老钱这类人的习以为常,以及对他们这些“讨债的”隐隐的排斥和不易察觉的凶狠。
这里的人,似乎和这破败的弄堂一样,自成一体,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不好惹的韧性。寇大彪手心开始冒汗,他下意识地往阴影里缩了缩,感觉自己像个误入狼群、却披着劣质狼皮的小绵羊。这地方,这些人,比他想象的更麻烦。
可此时,元子方的眼神像刀锋般锐利地扫向一旁的寇大彪,随即又钉回老钱脸上,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更明确的威胁:“老钱,看清楚了。今天我兄弟专程从老家过来,他待不了几天,马上要回去。你自己掂量掂量,是想好好把手留着拧毛巾、端饭碗,还是……”他话没说完,留下阴冷的空白,手指看似随意地动了动。
老钱浑浊的眼珠转向寇大彪,上下打量。寇大彪只觉得那道目光黏腻又刺人,余光里能清晰感受到那审视中夹杂的惊疑和掂量。他心里又滑稽又发毛,只能拼命压下所有表情,依照元子方事先“少说话、扮凶狠”的指示,用力皱紧眉头,咬住后槽牙,让脸颊肌肉绷出硬朗的线条,目光刻意放空、投向远处某个虚无的点,努力扮演一个沉默而危险的“异乡客”。
老钱看着寇大彪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眉头也拧了起来,语气里带上几分难以置信的调侃,又似乎想给自己壮胆:“呵,阿军上次说要找个‘新疆朋友’来跟我聊聊……还真弄来了?”他试图用方言制造一种本地人的亲近和调侃,来化解眼前的压力。
元子方丝毫不为所动,目光锐利如锥,进一步施压:“你少跟我扯这些。我舅舅那边,你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规矩懂伐?”
“侬想那能?”老钱像是被戳到了痛处,脸上那点油滑的伪装有点挂不住,声音也拔高了些,带着破罐破摔的激动,“还有五万!利滚利他妈没完没了!我一个月低保就一千七,反正我就是没钱!”他摊开手,一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的架势。
元子方嘴角抽动了一下,眼神里的耐心似乎耗尽了,语气重新变得强硬而无赖:“我管你妈逼的!今天我们兄弟俩不可能白跑这一趟!有多少,先拿出来!别逼我把事情做绝!”他上前半步,压迫感十足。
旁边几个原本专心打牌或看牌的老头老太,此刻也竖起了耳朵,眼神在寇大彪身上逡巡,用快速的上海方言低声交换着看法:“哦哟,真的弄了个新疆人来啦?”“看起来蛮吓人额。”“老钱这次要‘切噶丧’了,躲不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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