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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3章 又沉了一条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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踩在青石板上。

发出“咚咚咚”的闷响。

像心跳。

又像……战鼓。

校场外。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震天呼声。

“先生!”

“先生!”

“鸿运卫!”

“鸿运卫!!!”

喊声冲天。

雪花被震得四散。

落在众人肩头。

落在刀刃上。

落在剑身上。

落在……这座城的每一寸土地上。

郑毅站在高台上。

看着下方。

看着那些举起的手。

看着那些红了的眼。

看着……这座城。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

却让全场听见:

“从今日起。”

“鸿运卫……成立。”

“护城。”

“护人。”

“护……家。”

全场寂静。

随即。

喊声更大。

“护城!”

“护人!”

“护家!”

喊声如潮。

城主府后院的耳房在冬末的午后显得格外安静,窗纸被阳光晒得微微发黄,透进来的光线像一层薄薄的蜜蜡,落在书案上,把摊开的几页情报纸张映得泛起暖意。案角的铜鹤香炉里只剩一小撮白灰,灰上还留着昨日沉香的焦痕,淡淡的余香在空气里飘浮,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河水腥气和远处工地传来的锤击声。炭盆里的火苗已经很小,只剩几点暗红,像谁在黑暗里睁开的眼睛,一眨一眨。

郑毅坐在案前,灰青布衫袖口挽起,露出虎口那道淡金色的旧疤。他左手按着一页情报,右手拇指和食指捏着另一页纸的右下角,纸张被捏得微微发皱,边缘卷起一小条。他看得极慢,每翻一页都要停顿片刻,指尖在关键的几行字上轻轻划过,像在描摹那些墨迹的粗细。

情报是赵三槐天没亮就送来的,一共七份,纸张厚薄不一,最上面那份是用城卫军专用的粗麻纸写的,字迹潦草却有力,墨点溅得到处都是,像写字的人当时很急。郑毅先看的就是这一份。

“……黑水河上游七个渔村,近十日鱼获骤减八成。渔民称河底似有闷雷滚动,夜间水面泛起紫红光晕,持续约一炷香时间。第三日有三艘渔船失踪,至今无人生还……”

他翻到第二页,是城东哨探的口述记录,字迹工整些,但笔锋颤抖:

“……青云山脉南麓断剑谷外三十里,昨日有三名散修结伴入谷采药,至夜未归。今晨有人在谷口发现残肢三段,断口焦黑,似被烈火焚烧。谷内雾气比往日浓三倍,隐约有兽吼传出,非寻常野兽……”

第三份是郭天佑亲笔,字迹端正,每一笔都像用尺子量过:

“先生,城南三十里黑松林边缘,昨夜有三头三阶火背狼结伴南下,已越过护城河支流,深入农田。损失三户人家羊圈,咬死十七只羊。狼群未伤人,但行为异常,不似觅食,更像……迁徙。”

郑毅看到这里,指尖停在“迁徙”二字上。

他把这一页翻到背面,背面空白,却用炭笔画了一张极简的地图:黑水河上游标注七个小圆圈,断剑谷画了个三角,黑松林用几道弯曲线条表示,三角和曲线之间用虚线连着,虚线末端指向鸿运城,用一个小箭头标出方向。

地图下方,赵三槐用粗笔写了一行字:

“兽潮前兆?”

郑毅的目光在地图上停留很久。

窗外忽然传来孩子们的笑声,是福利院那边的小孩在院子里追逐打闹,一个稚嫩的声音喊着“抓到你啦”,另一个奶声奶气地尖叫“先生救命——”,笑声被风吹散,零零碎碎地飘进耳房。

郑毅把情报合上,压在铜镇纸下。镇纸是块玄铁,上面刻着一行小字:“护”。

他起身,走到窗边。

窗纸被晨光映得半透明,外面是城东宿舍楼的轮廓,十层高楼在雾气里像一座沉默的巨塔,楼顶的聚雨阵刚启动,水汽从阵眼中缓缓升起,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楼下广场上,几个孩子正追着一只风筝跑,风筝是红纸糊的,尾巴用麻绳编成小辫,飞得歪歪扭扭,却不肯落下来。

郑毅看着那只风筝。

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兽潮……要来了。”

郭天佑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碗刚熬好的姜汤,汤面上漂着三片姜丝,还冒着热气。他听见这句话,手一抖,汤差点洒出来。

“先生……您是说……每年那一次?”

郑毅没回头:

“嗯。”

“时间比往年早了半个月。”

郭天佑把姜汤放在案上,声音发紧:

“往年都是惊蛰后半月,今年……立春都没过完。”

郑毅转身,目光落在情报上:

“黑水河上游鱼群南迁,断剑谷雾气异常,黑松林狼群提前南下……都是前兆。”

“而且……规模比往年大。”

郭天佑喉结滚动:

“那……咱们怎么办?”

郑毅走到案前,重新翻开那张手绘地图,指尖在虚线上轻轻划过:

“先稳住城内。”

“城墙加固,黑岩石料继续运,城东宿舍楼再盖两幢,收容更多流民。”

“城卫扩编到三千人,训练强度翻倍。”

“丹房加急炼制解毒丹、回春丹、凝神丹……每样备足三万枚。”

郭天佑用力抱拳:

“是!”

他顿了顿,又问:

“兽潮……往年都是从黑水河上游冲下来,规模三万到五万头,三阶为主,四阶为辅,五阶极少。今年……会不会有六阶?”

郑毅沉默片刻。

“有可能。”

“所以……要准备最坏的情况。”

郭天佑脸色发白,却用力点头:

“俺这就去办!”

他转身出门,脚步急促。

郑毅站在窗边,手指还搭在窗棂上,窗纸被风轻轻鼓起又瘪下,像一张喘息的肺。外面孩子们的笑声渐渐远了,只剩风筝线在空中拉出的细细嗡鸣。郭天佑站在门口,姜汤的热气还在往上冒,把他脸上的胡茬映得发红。他把碗往案角推了推,搓了搓手:

“先生,那俺先去城墙那边看看石料。黑岩从北山运过来,得盯着别让车夫偷斤两。”

郑毅点点头,没回头:“去吧。顺便让赵三槐把昨晚巡夜的记录拿来,我要看黑水河那边的细节。”

郭天佑应了一声,转身出门,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闷闷的响动,渐渐走远。耳房里又安静下来,只剩炭盆里偶尔“啪”的一声轻爆。郑毅坐回案前,把那张手绘地图摊开,用镇纸压住四角。地图上的虚线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他用炭笔在黑松林的位置轻轻画了个小叉,又在断剑谷旁添了两道波浪线,表示雾气。

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轻而急促,是赵三槐。他推门进来,怀里抱着一卷用油布裹着的卷轴,断腿落地时还是习惯性顿了一下。

“先生,俺把昨晚哨探的口述全抄回来了。还有两个渔民刚从上游回来,俺让他们在门外等着,要不要叫进来?”

郑毅抬手:“叫进来吧。顺便把门关严,风大。”

赵三槐转身出去,没一会儿领着两个满身鱼腥味的汉子进来。两人一个矮胖,一个瘦高,都穿着补丁棉袄,裤腿卷到膝盖,脚上沾满黑泥。矮胖的叫老张,瘦高的叫小六子,他们一进门就跪下,额头几乎碰到地面。

“先生……俺们是黑水河上游刘家村的渔民。”老张声音发颤,“昨晚俺们村里又沉了一条船,船上三个壮劳力都没回来。”

郑毅示意他们起身:“坐着说。赵三槐,给他们倒碗热水。”

赵三槐赶紧从炭盆边提起铜壶,倒了两碗热水递过去。两人捧着碗,手抖得碗沿碰出轻响。小六子先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河水泡过:

“先生,河底那动静越来越邪乎了。头几天只是夜里咕咚咕咚响,像有人在水下敲鼓。昨晚……俺们在船上撒网,忽然听见水下‘轰’的一声,船身猛地晃了一下,网绳差点把俺胳膊拽断。俺低头看,水面泛起紫红的光,照得船底都亮了。那光里……好像有东西在游,影子长得吓人,足有三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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