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5章 蛟螭尽醉兮君血干 推出黄沙兮泛君骨(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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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人群之中不知是谁大吼一声,那人猛地站起身来,双目圆睁,瞳中布满血丝,颧骨高耸的脸上涨得紫红,脖颈上青筋根根暴起,双手攥拳,浑身发抖。
这一声吼得嘶哑,像是喉咙里塞了砂石,喊到一半便破了音,只剩一股蛮横的怒气从胸腔里硬挤出来,震得他身子往前一冲,险些跌倒,又硬生生站稳了,胸口剧烈起伏,鼻翼急急翕动,嘴角挂着唾沫星子,喉间嗬嗬有声,似还有话要说,却已喘不上气。这吼声在地窖中来回撞击,嗡嗡回响,震得石壁上的灰簌簌落下。
不消片刻,其余人亦缓缓起身,动作生硬如朽木傀儡,关节间发出格格之声,密密匝匝,如枯枝折断,又似朽门转动,一声接一声,令人牙根发酸。但见他们双肩高耸,脊背僵直,膝头似不听使唤,直直撑起,足跟离地时竟带起一片悉悉碎响,仿若骨缝中塞满了砂砾。
站定之后,众人面上肌肉僵硬,毫无表情,唯眼眶渐渐泛红,先是眼白处血丝密布,如蛛网横生,继而瞳中透出一股暗赤之色,幽幽沉沉,不似活人之光。一股煞气自他们身上弥漫开来,无形无影,却压得人胸口发闷,仿佛周遭的空气都凝了几分,阴惨惨如入酆都鬼域。
众人低头望去,只见坑底那些人齐齐仰起脸来,眼眶中血光幽幽,死死盯着上方的众人。当先一人皮开肉绽,半边脸皮耷拉下来,露出上攀爬。后面几人骨断筋连,臂骨断茬白森森地戳出皮外,每攀一步,断骨便在石壁上磕出咯咯声响,鲜血涂在坑壁的青砖上,湿漉漉地发亮。
他们一个叠一个,踩着肩膀、踩着脑袋,血肉模糊地堆叠起来。底下的人被踩得胸腔塌陷,口鼻溢血,却一声不吭,死死撑住,任由上面的人踩踏。不多时,坑中已堆起一座血肉筑成的阶梯,残肢断体横七竖八,碎骨与血肉混在一处,黏腻腻地往上延伸,直逼坑口,距离众人不过数尺。
风铃儿脚下不觉向后滑了半寸,肩头微缩,攥着匕首的手背在身后绷得死紧,喉间轻轻滚了一下,目光却死死钉在下方,片刻不离。白钰袖亦退了两步,靴跟轻轻磕在地砖上,身子微微侧转,右手已搭上剑柄,五指收拢,指节泛出青白,面上不露喜怒,只眉心那道竖纹愈加深了,呼吸也压得极轻极缓,仿佛怕惊动什么。两人并肩而立,谁也没有开口,脚下却再未挪动分毫。
乐正绫眉头拧作一团,嘴角下撇,目光落在坑中那座血肉阶梯上,暗暗咬牙,握枪的手不觉往后撤了半尺,枪尖斜指地面,身子微微后仰,足跟已抵住身后一块凸起的石棱。洛天依站在她身侧,抿紧双唇,鼻翼急急翕动,面色白了几分,双手不自觉地攥住衣角,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脚下悄悄向后退了半步,鞋尖蹭着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二人皆未出声,只拿眼死死盯着下方那团血肉模糊之物,胸口起伏不定。
“要来了……”天竞语声低促,目光一凛,那双眼本是半睁半闭、漫不经心的模样,此刻猛然张开,瞳中精光暴射,如刀如电,死死钉在下方那些正往上攀爬的人影之上。她面上的松弛之色霎时褪尽,嘴唇微张,又迅速抿紧,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像是一柄懒懒靠在墙角的刀忽然被人握住了柄。
“几位,我要蓄力一段时间,先帮我掠阵,争取一次消灭干净。”天竞话音方落,手中剑柄已迸发出灼灼光华,明德皓然,刚猛炽烈,阳气外盛,凝精炼神,如同烈火之得薪。
只见她左脚向左横开半步,与肩同宽,剑交左手,握于左臂之后,剑身直立,紧贴前臂,剑锋朝上,寒光自锋刃一路流淌而下。右手掐剑诀,二指并拢如喙,徐徐抬至胸前,指尖斜指剑柄,气走重楼,自丹田而升,过膻中,至肩井,贯于腕指之间。她膝头微曲,身子下沉,周身骨节微微作势,衣袍无风自鼓,猎猎作响。
“你终于肯出力了?”乐正绫长枪一摆,枪杆横在身前,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调侃之色。她双足分开,腰背挺直,枪尖斜指地面,枪缨随风微颤,枪身隐隐透出一股肃杀之气。她侧头瞥了天竞一眼,眉梢微挑,语声中带着几分戏谑,又带着几分早该如此的意味,脚下却纹丝不动,死死守住阵脚,为天竞挡住正面。
话音未落,人群已涌至跟前,距众人不过数尺。风铃儿眼疾手快,咬牙掷出一枚火雷,嗤嗤冒着火星,直直落入人堆之中。火雷方出手,一只枯手已从背后探来,铁钳般扣住她右肩。风铃儿肩头猛然一沉,卸去三分力道,左肘向后一顶,趁那人身子微侧之际,右手飞快探入怀中,摸出一个稻草扎成的草人,往那人怀里一塞。
同时她足尖点地,腰身一拧,整个人如泥鳅般从那人的臂弯中滑了出去。那人只觉怀中一空,低头看时,扣住的哪里是风铃儿,分明是一个草茎散乱的草人,与真人一般高矮,衣衫破旧,脖子上系着褪色的红绳,晃晃悠悠。风铃儿已站在三尺之外,胸口起伏,额角见汗,双手空空,暗器已尽数掷出,此刻正死死盯着那人,不敢稍松。
人群已涌至跟前。洛天依双掌一错,足下向前滑出数尺,迎上最前面一人。她抿紧双唇,鼻翼微翕,左掌虚晃一招,拍向那人面门,趁其抬手格挡之际,右掌已无声无息印上那人胸口。这一掌去势不快,劲力却沉,那人闷哼一声,连退数步,撞倒身后两人,三人滚作一团。洛天依一掌得手,并不恋战,足尖点地,身形向后飘出三尺,退回乐正绫身侧,双掌护在胸前,目光紧紧盯着前方,呼吸急促了几分,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
白钰袖长剑出鞘,呛然一声龙吟,寒光如匹练横扫而出。她双目微凝,剑尖斜指,腕子一抖,剑身嗡嗡震颤,划出一道弧光,直取当先一人咽喉。那人急偏头闪避,剑锋擦耳而过,削下半只耳朵,鲜血飞溅。白钰袖剑势不收,顺势反撩,剑刃自下而上挑起,将第二人手中短刀震飞,余势未消,剑尖已抵住第三人胸口,只消再进半寸,便是穿胸之祸。她收剑回撤,横剑当胸,足下纹丝不动,面上不见喜怒。
娇娇右手握住刀柄,向外一抽,刀光一闪,冷气扑面。她手腕翻转,刀身转了个圈,顺势横削,刀锋擦着当先一人的咽喉掠过,只差毫厘。她不停手,刀尖下点,磕开另一人刺来的短刃,随即反手一带,刀背砸在第三人肩头。三招一气呵成,刀光裹着她小小的身影,如银蝶穿花。她忽然收刀,刀身贴着手臂往后一撤,呛啷一声归鞘,快得只在眨眼之间。那三人各自踉跄后退,面如土色。娇娇站在原地,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那柄比她手臂还长的大刀握在她手里,轻飘飘的,像是孩童摆弄的竹木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