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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8章 一四三六章 十部乌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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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天六年腊月,永昌府的冬日本来是不冷的。怒江从北边下来,被高黎贡山挡住,水汽蒸腾,把整个坝子捂得温温的。但今年不一样,腊月里下了两场雪,薄薄一层,盖在易罗池边的梅树上,白里透红,倒比往年更有滋味。

段和誉披着一件黑貂裘,坐在池畔的水榭里。身后站着两个内侍,一个捧着暖炉,一个端着酒。池面上结了薄冰,冰下有锦鲤缓缓游动,红白相间,像一块块活的玉。池心有一座石舫,是慕容复让人仿金陵样式建的,他嫌俗,从没上去过。

「陛下,国师从金刚洲送来的珍禽,已安置在后苑。」内侍总管段忠轻声禀报。

段和誉起身,沿着碎石小径往后苑走。路两边种着从苍山移来的兰花,这时候不开花,叶子绿得发黑,被雪一衬,倒像墨玉雕的。后苑比往年热闹。慕容复这两年从南边送回来的东西越来越多,有象牙、犀角、珍珠、珊瑚,还有活的珍禽异兽。段和誉在一只巨大的铁笼前停下,里面蹲着几只灰褐色的动物,后腿比前腿长得多,站起来有半人高,肚子上有个口袋,口袋里探出一只小脑袋,乌溜溜的眼睛盯着他看。

「陛下,这叫袋鼠,是国师从金刚洲带回来的。说是那地方遍地都是,跑起来比马还快,一跳能过三丈。」段忠在旁边解说。

段和誉点点头,没说话。他转过身,看见旁边还有几只黑天鹅,羽毛黑得像墨,嘴红得像血,在浅池里缓缓游动。池边种着从大理移来的茶花,这时候开得正盛,红艳艳的,映在黑天鹅的羽毛上,像火在水里烧。

他想起五年前,慕容复刚拜国师的时候,也是腊月。那时候,中国公高明顺刚死,高顺贞还是个毛头小子,被慕容复的锋芒压得喘不过气,在朝堂上连话都不敢多说。现在,高顺贞已经是三十来岁的人了,下巴上蓄了须,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但那双眼睛里的不服,从来就没消过。

「陛下,中国公求见。」段忠又禀报。

段和誉在暖阁里坐下,让人搬了个锦墩给高顺贞。高顺贞行过礼,没有坐,站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

「陛下,臣有本奏。」

「说。」

「北面的消息,虚恨蛮前些日子攻了嘉州,烧了忠镇寨,把宋将茹大猷给杀了。」高顺贞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陛下,这可是天赐良机。」

段和誉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没喝。

「虚恨蛮与滇东三十七部同气连枝,都是乌蛮后裔。昔日太祖立国,靠的是白蛮,防的是乌蛮。但如今,国已不是当年的国了。」高顺贞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更低了,但更急了,「国师吞了蒲甘,收了永昌金齿,南下建了泰国,天竺洋都快成了咱们的内海。境内白蛮、乌蛮、和蛮、金齿、么些、寻传……各族杂处,乌蛮的人口已经跟咱一起稀释。再防着他们,有什么意义?不如收为己用。」

段和誉放下茶盏,终于开口:「国师走之前,怎么交代的?」

高顺贞愣了一下:「国师说……北界不可擅动,要等他看准时机,才能出手。」

「那你这是要违逆国师?」段和誉的声音不重,但暖阁里的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高顺贞跪下了:「臣不敢。臣只是觉得,虚恨蛮已经动了,咱们若是再不动,那些乌蛮部落的心,就要被蜀宋的礼教、被明国的工厂给勾走了。自杞、罗殿、罗氏鬼主,已经投了明国。再过几年,滇东三十七部还能稳住吗?臣是想……替陛下分忧。」

段和誉沉默了很久。窗外,只有黑天鹅叫了一声。

「你想怎么做?」他终于问。

高顺贞抬起头,眼睛里有了光:「臣想派人去收服蜀宋境内的乌蛮各部——阿头部、茫布部、易溪部、易娘部、乌蒙部、閟畔部、邛部川、乌撒部。这些部落,祖上跟咱们滇东三十七部是一家。如今被蜀宋压榨,日子难过。咱们派人去,给他们送盐、送铁器、送布,跟他们说,大理才是他们的亲族。不用打,不用杀,只要人心归了,地自然就归了。」

「蜀宋那边呢?」

「蜀宋如今自顾不暇,金人盯着他们,明国吸着他们。他们连虚恨蛮都打不过,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山里的部落?」高顺贞顿了顿,「只要咱们做得隐秘,他们根本不会知道。」

段和誉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那只袋鼠正用后腿站着,两只前爪缩在胸前,歪着头看他。他忽然想起慕容复说过的话:「陛下,天下大势,不在刀兵,而在人心。」

「你去办吧。」段和誉没有回头,「但要记住,低调。不能惊动蜀宋,更不能让国师觉得咱们在拆他的台。」

「臣明白。」高顺贞磕了个头,起身退出暖阁,脚步轻快,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段和誉回到水榭,重新坐下。酒已经凉了,他让内侍换了一壶。池面上的冰又厚了些,锦鲤看不见了,只偶尔有一道红影从冰下掠过,像梦一样。他想起五年前,慕容复第一次在紫垣殿上献《平蒲甘策》,那时他以为自己找到了诸葛孔明。五年了,孔明帮他打下了万里江山,天竺洋都快成了内海,可那北进的号角,始终没有吹响。他不急。他知道慕容复不急。方梦华在金陵,完颜亶在燕京,赵构在成都,都在等。等谁先沉不住气,等谁先露出破绽。但他手下的中国公,已经等不及了。段和誉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烈酒入喉,烧出一条火线,暖了胃,却暖不了心。他望着北边的天际,那里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翻过那些山,就是蜀宋,就是天府之国,就是那个半死不活的「正统」赵官家。远处,那只袋鼠又跳了一下,在地上印出一个深深的坑。段和誉看着那个坑,忽然笑了。笑自己,也笑这天下。

保天七年过完年,高顺贞从永昌府回到羊苴咩城,只住了三天,便派出一队精干人马悄悄北上。

他走的不是官道,是山道。从羊苴咩城出发,过龙首关,翻点苍山,沿着漾濞江一路向北。过了沙溪,进了剑川,再往北就是崇山峻岭,人烟稀少。这条路人称「茶马古道」,是大理与蜀宋之间最隐秘的通道,商队走,马帮走,信使走,唯独官军不走,因为太难走,也太隐蔽。

随行的有三十人,一半是白族亲兵,一半是从滇东三十七部招募的彝族勇士。领头的是高顺贞的心腹、大理鸿胪寺少卿高智兴,是滇东乌蛮高氏的后裔,如今是白蛮化了,但血统里还流着乌蛮的野性。

他们的第一站,是东川郡的閟畔部。閟畔部的寨子建在金沙江边的悬崖上,三面是水,一面是峭壁,易守难攻。寨主阿鲁基是个五十来岁的彝族汉子,脸上纹着图腾,耳朵上挂着两个大银环,说话声音像打雷。

高智兴没有直接进寨,而是先派了一个乌蛮勇士去通报。那勇士是閟畔部的远亲,小时候在寨子里住过几年,还认得路。阿鲁基听说大理国派了使者来,愣了一下,随即让人开了寨门。

「大理?」阿鲁基坐在火塘边,手里拿着一把砍刀,正在削一根竹竿,「咱们閟畔部,跟大理隔着金沙江,平日里连马帮都难得来一趟,你们来做什么?」

高智兴从怀里掏出一卷帛书,双手递给阿鲁基。帛书上没有字,只有一幅画——画的是大理国如今的疆域,从苍山洱海一直画到天竺洋,从仰光画到曼谷。画里用红圈标出了滇东三十七部的位置,也标出了閟畔部、阿头部、茫布部、易溪部、易娘部、乌蒙部、邛部川、乌撒部的位置。所有红圈之间,用箭头连了起来,指向苍山,指向洱海,指向那个写着「大理」两个大字的圆圈。

阿鲁基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他不识字,但他看得懂箭头,看得懂圆圈。

「你们想把咱们都收拢过去?」他把帛书放下,眼睛盯着高智兴,「蜀宋的官也来找过咱们,送盐巴、送布匹,想让咱们替他们守边。咱们没答应。你们大理,凭什么?」

高智兴不慌不忙,从随行的箱子里取出几样东西。第一样,是一把刀。刀身乌黑,刃口雪亮,刀柄上刻着大理国的金翅鸟纹样。他抽出刀,往旁边的一根木桩上一劈,木桩应声断为两截,切口光滑如镜。

「这是大理军器监打的新式钢刀,用的是金刚洲的铁、仿明工艺。蜀宋的刀,砍三下就卷刃,咱们的刀,砍三十下还能剃毛。」

阿鲁基接过刀,用手指试了试刃口,脸色变了。

第二样,是一匹布。布是泰国机器织的,用的是三佛齐运来的染料,颜色鲜亮,摸上去又软又滑。高智兴把布展开,在火塘边照了照,火光透过布,映出一幅凤凰的图案。

「这是咱们泰国藩属进贡的‘凤凰锦’,蜀宋的织造局,织不出这种花样。」

第三样,是一小袋盐。盐是白花花的,颗粒均匀,没有杂质。高智兴抓了一把,撒在火塘里,火苗猛地蹿起来,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这是仰光运来的精盐,咱们大理打通了天竺洋,海盐要多少有多少。蜀宋的井盐,又黑又苦,还有毒。」

阿鲁基沉默了。他把刀放下,把布叠好,把盐袋推到一边,然后问:「你们大理,要咱们做什么?」

高智兴笑了笑:「不用你们打仗,不用你们纳贡,不用你们送质子。只要你们认大理为宗主,在蜀宋面前,该装孙子还装孙子。但暗地里,你们的盐、铁、布,都由大理供应。你们的子弟,可以到羊苴咩城来读书、学武、做官。你们的头人,大理朝廷会正式册封,世袭罔替。」

阿鲁基又沉默了。这一次,沉默得更久。火塘里的柴火烧得噼啪响,火星子溅到地上,灭了。

「你们要咱们认大理为宗主,那蜀宋那边呢?咱们祖上可是受过赵家太祖爷册封的。」阿鲁基终于开口。

高智兴站起身,走到洞口,指着北边的天际:「蜀宋?蜀宋还剩下什么?金人打他们,明人吸他们,连虚恨蛮都敢在他们头上动土。他们连自己都保不住了,还能保你们?」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是虚恨部历阶的亲笔信(当然,是请人代写的)。信上彝文说,虚恨部已经决定投靠大理,只等高顺贞的人一到,就正式归附。

阿鲁基看完信,把信凑到火塘边烧了。火舌舔着纸边,纸卷起来,灰烬飘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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