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1章 一四三九章 蜀中藩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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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兴七年正月廿八，成都行在的朝钟响得比往常早。

天还没亮，雾沉甸甸地压在少城上空，湿冷透骨。赵构坐在御榻上，手里捏着一份刚从黔南送来的急报，殿内炭火烧得正旺，但他还是觉得冷。

「宣。」

群臣鱼贯而入，分班站定。赵构没让人读奏报，自己开口，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思州田祐恭、珍州骆文宗、施州向君道，联名上表，请求撤藩。土地城池交还朝廷，族人迁往湖广。」

殿内先是一片死寂，然后像炸了锅。

赵鼎第一个出列，须发皆张：「陛下！黔南土司这是纳地投明！田祐恭嘴上说‘移居湖广’，湖广是伪明佔的荆南！他这是带着人跑路投敌！蜀中藩篱，正在一寸一寸地剥落！」

张浚紧随其后，声音比赵鼎还急：「陛下，不单是思珍施三州。遵义军对岸，乌江以南，已经全是伪明的‘贵州’了！矩州普存孝、罗殿安笃仁、罗氏鬼主罗世全……那些土司一个个争先恐后地降明，明国设了个‘贵州’，老魔贼吕师囊的弟弟吕助亲自去受降。蜀南门户，已经敞开了！」

胡铨是个火爆性子，直接指着殿外：「虚恨蛮烧了忠镇寨，历阶那贼头现在抛家舍业投了伪明，连马湖蛮董彦都趁火打劫，把原先虚恨蛮的地盘吞了。叙州那边也报上来，南面彝区有异动，具体什么情况，至今查不清楚。陛下，这不是一个土司、一个部落的事，是整个蜀南的防线，在塌！」

王庶倒是稳一些，但语气里的焦虑藏不住：「田祐恭是思州第十四代土司，他这一走，黔北土家人心就散了。骆文宗、向君道跟着，珍州、施州一空，明国不费一兵一卒，就把咱们的藩篱拆了个干净。」

赵构的脸色越来越白，言官们终于按捺不住了。万俟卨出列，声调尖刻：「陛下，臣以为，诸公之言，未免危言耸听。蛮夷之辈，素无忠义，今见利忘义，与那商贾当道、女子小人的伪明同流合污，实属意料之中。伪明以利诱之，彼等以贱投之，此乃禽兽之行，何足挂齿？蜀南藩篱，从来就不是靠这些蛮酋撑着的。」

曹勋接口：「臣附议。伪明重商轻农，贵利贱义，其国主以女子之身窃据大位，已是人伦颠倒。如今又收容这些叛服无常的蛮夷，将来必受其累。我大宋以礼义立国，岂能与彼等一般见识？」

汪伯彦摇头晃脑：「诸位只看到土司跑了，却看不到好处。这些蛮地，山高水险，朝廷向来只羁縻，不收税。如今他们主动纳土，土地城池归了朝廷，设府县、收田税、编户籍，这都是实打实的利益。至于人走了，那是他们的事，朝廷省了养蛮的羁縻之费，又得了实土，何乐而不为？」

范同也附和：「汪公所言极是。伪明占了那些穷山恶水，还得花钱去修路、办学、养官，那是替咱们背了包袱。贵州那地方，臣查过，山多地少，民贫瘠，连盐都靠外运。伪明要在那里设府县、办学堂、修驿站，没有十年八年，别想收回来。这是伪明在替咱们填无底洞。」

赵鼎气得胡子直抖：「你们……你们这是自欺欺人！」

张俊（不是张浚）这时候站出来了，他穿着一身崭新的武将官服，腰里别着御赐的玉带，精神头比谁都足。

「陛下，臣有本奏。」

赵构看了他一眼：「讲。」

「臣按元则公（陈规）和岳大公子留下的法子练的火器新军，已有五千之数，火铳、火炮、火药，一应俱全。臣想请旨，率军镇守思、珍、施三州，重建湘西防线。明国若敢西进，臣必让其有来无回。」

赵构还没说话，秦桧已经站了出来。他慢悠悠地走到殿中央，朝赵构深深一揖。

「陛下，张太尉忠勇可嘉，但臣以为，此时不宜大动干戈。」

张浚皱眉：「秦相，土司纳地投明，这是明目张胆的叛国，还不宜动干戈？」

秦桧微微一笑：「德远公，土司纳地，是纳给朝廷，不是纳给方明。田祐恭上表说的是‘交还朝廷’，不是‘投靠明国’。他把土地城池还给大宋，自己带族人去湖广，那是他的自由。朝廷既得了实土，又省了羁縻之费，何乐而不为？」

「可他去了荆湖，那是伪明的地盘！」张浚怒道。

「伪明的地盘又怎样？」秦桧不紧不慢，「方妖女接收这些土司，要养他们、要安置他们、要给他们土地、要给他们船。这些土司几万人过去，金陵得花多少钱？得费多少粮？方梦华不是傻子，她不会白养他们。她必定是把他们往南洋送，往那些蛮荒之地送。那些人去了南洋，生死由命，富贵在天，跟咱们还有什么关系？」

赵鼎冷笑：「秦相倒是替方妖女算得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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