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莱比锡之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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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雷很快就会运到码头。”卓雅说。
“那我先去船上准备了。”奥列格转身,朝码头方向走去。
帕维尔和尼基塔站在指挥室门口,看着奥列格的背影走远。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走不走?”尼基塔问。
帕维尔说,“去哪儿?”
“食堂。”尼基塔朝基地深处扬了扬下巴,“我刚才闻见味儿了,炖肉。应该是炖肉。”
帕维尔看了他一眼。“你鼻子倒是灵。”“饿了一天了,能不灵吗。”
两个人一前一后,朝食堂的方向走去。
广场上的队伍还在集结。
马林科夫已经骑上了马。
他的马是一匹灰白色的老马,他骑马的姿势很随意,身体歪着,一只手搭在马鞍上,另一只手攥着缰绳。
他的目光从队伍的这一头扫到那一头,又扫回来,像是在点数,又像是在确认每一个人都在该在的位置上。
拉斐尔骑在队伍的中段。
他的马走得很慢,马蹄踩在雪地上,发出轻轻的噗噗声。他的目光从队列的这一头扫到那一头,又扫回来,像一台在缓慢运转的机器在扫描着什么。
他环视着正在排列的队伍,眼光里全是凝重。
他的目光从队伍上移开,漫无目的地扫过基地门口。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靠在基地门口的木桩上,像一袋被人随手放在那里的货。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残破的教士袍,袍子的下摆拖在雪地里,被雪水洇湿了一片。他的头发是蓝色的,头发很长,乱糟糟的,垂下来,遮住了额头和眼睛。胡子也很长,乱蓬蓬的,盖住了半张脸。
他的手里捧着一本磨损得很厉害的经书。
一排一排的士兵从他面前走过。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枪托在肩膀上晃着,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被人遗忘在路边的雕像。
拉斐尔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又移回来了。他皱起了眉头。
那蓝色的头发。
拉斐尔看着那个人,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是想起了什么,是那种“我好像在哪里见过”的模糊感觉,像隔着一层结了霜的玻璃看东西,看不清,但你知道那边有东西。
“马林科夫。”拉斐尔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马林科夫正歪在马背上抽烟,听到他叫,转过头来。“嗯?”
“我们的三个殖民据点——有神职人员吗?”
马林科夫愣了一下。他想了想,把烟从嘴里拿出来,弹了弹烟灰。
“好像没有。我们这这么偏远,又没有教堂,谁有空来这儿传教?”
他顿了顿,“你问这个干嘛?”
“那个人。”拉斐尔朝基地门口扬了扬下巴,“那个穿袍子的。”
马林科夫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了一眼康斯坦丁,又收回来了。
“哦,那个啊。好像是北极星号上带过来的。一个传教士。怎么了?”
“没什么。”拉斐尔说。
马林科夫没有再问。他把烟叼回嘴里,转回头,继续看他的队伍去了。
拉斐尔没有走。
他骑在马上,目光停在康斯坦丁身上,停了好一会儿。
他仔细的盯着那个人,感觉像一个人站在一条很宽的河这边,看河对岸有一个人,看不清脸,但那人的轮廓让你心里一紧。
他翻身下马。
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把缰绳扔给旁边的士兵,然后迈开步子,朝基地门口走去。
他走到康斯坦丁面前,停下来。
康斯坦丁没有抬头。
他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经书,像是没注意到有人走过来。
拉斐尔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康斯坦丁的脸。那头发,那胡子,那被岁月和风霜刻满了痕迹的面容。
他看了很久,久到旁边的士兵开始好奇地朝这边张望。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但那个声音里,有一丝激动。
“陛下……是您吗?”
康斯坦丁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慢慢抬起头,露出那双灰蓝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疲惫。他看着拉斐尔,看了一会儿,像是在辨认一张很久以前见过的脸。
然后他开口了。
“你是谁?”
拉斐尔把右手搭在左胸上,弯下腰。那动作很慢,很郑重。
“我叫拉斐尔·阿尔乔姆。”
他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
“是阿尔乔姆元帅的儿子。您还记得我吗?”
康斯坦丁的眼睛动了一下。
那目光从拉斐尔的脸上移开,落在远处的雪原上。
“阿尔乔姆啊……”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我记得你的父亲。所以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拉斐尔直起身。他看着康斯坦丁,目光里有光。
“您能记得我的父亲,我就很感激了。八年前,我曾在您的青年近卫军军官团里服役。那时候,我每天都能见到您。您每天早上都会来检阅我们,风雨无阻。我那时候刚毕业,您还跟我说过年轻人,路还长,慢慢走。’”
他停了一下。
“所以哪怕您变成这副样子,我自然认得您。只是……八年了。您看起来——”
他没有说下去。
康斯坦丁低下头。
“憔悴了。”他说,替拉斐尔把话说完,“我知道。”
拉斐尔摇了摇头。“不是憔悴,是——”他顿了顿,像是找不到合适的词,“是变了。”
康斯坦丁没有接话。他靠着木桩,手里的经书搁在膝盖上。
“你曾经是沙皇近卫军官团的军官,那可是帝国无数军人都想要担任的荣耀职位。”
他声音还是那样沙哑,但多了一些疑问。
“所以,你怎么会被流放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拉斐尔沉默了一瞬。
“是彼得罗夫沙皇的命令。在一些事情上,我得罪了您的那位弟弟。就被发配到这儿来了。”
康斯坦丁点了点头。他没有问是什么事,也没有问为什么会得罪。
“辛苦你了。”他说
拉斐尔看着他。
“陛下,我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我当初听说您重新登上了王位。我很高兴。整个叶塞尼亚,至少是我认识的那些人——都很高兴。我们都以为,终于有人能把帝国拉回正轨了。”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话,
“可是……我又听说您放弃了王位。我不明白。您为什么会放弃?您是怎么过来的?是坐那条补给船吗?”
康斯坦丁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经书,看了很久。
“是的,坐那条船来的。”
“可是——”
“拉斐尔。”康斯坦丁打断了他。
拉斐尔闭上了嘴。
康斯坦丁抬起头,看着他。
“拜托你一件事,不要暴露我的身份,我在进行一场赎罪的自我流放。”
拉斐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