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6章 宫阙重归,此生从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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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身往楼下走,披风扫过栏杆上的积雪,簌簌落下。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又一下,敲在寂静的宫城里,也敲在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来了。”她对着楼下喊,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暖意,“看谁的风筝飞得高。”
朱雄英的欢呼声顺着风飘上来,撞在角楼的梁柱上,嗡嗡作响。李萱笑着,眼角却有点湿。她知道,这样的温暖有多难得,也有多脆弱。
但至少此刻,风筝还在飞,孩子还在笑,而她,还能站在这里,护着这一切。这就够了。
回到殿里时,朱元璋正坐在案前看她写的《女诫》批注。他总说她写得比大儒还好,字里行间都是真性情。见她进来,他抬头笑了笑,把批注往她面前推了推:“‘夫妇之道,贵在相敬’,这句说得好。朕看,该让后宫的人都学学。”
李萱走过去,从背后圈住他的腰。他的腰腹比年轻时沉了些,却依旧结实,抵着她的掌心,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陛下,”她把脸埋在他背上,闻着熟悉的墨香和淡淡的酒气,“明天带雄英去打猎吧,他说想看看箭怎么射的。”
朱元璋转过身,捏了捏她的脸:“你啊,就惯着他。”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行,朕让秦忠备着,明天去围场。”
秦忠是朱元璋的新内侍,手脚麻利,也懂些拳脚,是李萱特意挑的——至少比李德全那老滑头可靠些。
李萱望着朱元璋鬓边新添的白发,突然想起时空管理局的布告,说她是逆天改命的变数,天道不容,终究要遭天罚。彼时她只当是威胁,从未放在心上,可此刻,天际骤然翻起浓黑的乌云,原本静谧的夜空被一道刺目白光撕裂,滚滚天雷携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直朝着寝殿劈来!
电光火石间,李萱只来得及将身前的朱元璋狠狠推开,天雷便轰然砸在她身上。剧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浑身经脉仿佛被尽数撕裂,灼热的电流窜遍周身,衣衫瞬间焦黑,肌肤传来皮肉烧焦的味道,她连一声痛呼都没能发出,便直直倒了下去。
“萱儿!”
朱元璋瞳孔骤缩,嘶吼声撕裂了宫闱的寂静,他疯了一般扑过去,颤抖着手想要抱住她,却又怕触碰到她烧焦的身体,只能僵在原地,眼眶瞬间赤红,布满了血丝。往日里执掌天下、杀伐果断的帝王,此刻浑身发抖,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连呼吸都带着颤抖的痛:“传太医!快传所有太医!谁要是救不活她,朕诛他九族!”
殿内宫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去传太医,整个皇宫瞬间乱作一团。朱元璋小心翼翼地将李萱打横抱起,她浑身滚烫又冰冷,气息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胸口的起伏轻得像风中残烛,往日温润的眼眸紧闭,脸上毫无血色,唯有焦黑的伤痕触目惊心。
他一生征战沙场,见惯了生死离别,刀山火海都未曾皱过眉,可此刻抱着奄奄一息的李萱,只觉得心像是被生生剜去,痛得他几乎窒息。他一遍遍摩挲着她冰凉的手,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与哀求:“萱儿,别睡,朕不准你睡……你还要陪朕看雄英打猎,还要陪朕守着这江山,你醒醒,你醒醒啊……”
太医院院正颤颤巍巍地诊脉,指尖刚触到李萱的脉搏,便脸色惨白,扑通跪地:“陛下,娘娘……娘娘经脉尽断,气息游离,已是……已是回天乏术啊!”
“混账!”朱元璋一脚踹开太医,双目赤红如血,周身戾气滔天,“朕说能活,她就必须活!谁敢说一句丧气话,朕立刻砍了他!”
他紧紧握着李萱的手,将脸贴在她冰冷的掌心,往日里威严无比的帝王,此刻眼底满是绝望,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砸在李萱的手背上。他守得住万里江山,握得住千军万马,却留不住自己心爱之人,这种无力感,比夺天下时的生死厮杀更让他崩溃。
弥留之际,李萱缓缓睁开了眼,视线模糊地看着眼前悲痛欲绝的男人,看着他鬓边的白发被泪水打湿,看着他眼底的恐慌与不舍,嘴角艰难地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她抬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轻抚上朱元璋的脸颊,指尖颤抖着擦去他的泪水,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却异常清晰:“重八……莫哭……”
“我这一生,逆天改命,护了你,护了雄英,没留遗憾……只是天道难违,此番……此番怕是要先走一步了。”
她喘着粗气,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剧痛,眼中却闪着决绝的光,望着朱元璋,一字一句,用尽毕生力气说道:“若……若还有来生,我不要重生,不要带着满身伤痕重来,我要从头开始……”
“忘了前世的仇怨,忘了宫闱的纷争,忘了那些生死轮回的痛,就做个寻常女子,与你从初见开始,安安稳稳,平平淡淡,再不用卷入这深宫权谋,再不用受这天道责罚……”
泪水从李萱眼角滑落,她看着朱元璋痛苦的模样,心中满是不舍,却终究抵不过周身席卷而来的疲惫。手缓缓垂下,眼眸渐渐闭上,最后一丝气息,消散在这冰冷的寝殿之中。
朱元璋抱着她逐渐冰冷的身体,发出了撕心裂肺的痛哭,声震宫阙,满是绝望与悲恸。窗外天雷散尽,乌云褪去,可他的萱儿,终究是走了,只留他一人,守着这万里江山,守着那些刻骨铭心的回忆,再也等不到那个陪他吃麦芽糖、陪他看人间烟火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