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爆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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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飞摊开早已备好的第二份卷宗,介绍起一个人选:「拟任绥阳城城令,刘明燕。此人乃秀士出身,在绥阳任副城令三年,其间兴修水利、安抚流民,当地赋税连年增长。选官堂对其评价为「干练稳重,守土有功…….」
他介绍得极为详尽,将那刘明燕说得如同江东之光,仿佛若是不提拔此人,便是江东郡的一大损失。然而,在座的掌印们都知道,这刘明燕虽然名声不显,却是祝家在绥阳城的一条忠实恶犬。段飞话音落下,率先将手高高举起,神色决绝,仿佛在捍卫江东最后的尊严。
紧接著,风纪堂苏北岛、司农堂黄飞宇也对视一眼,迅速跟上。
作为祝家的铁杆,毫无疑问,这时候他们必须抱团。
薛向看著那三只举起的手,脸上没有半分波澜,反而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冷茶,幽幽开口:「诸公举手之前,本官有一言相告。本著为选人负责、为朝廷负责的态度,今日凡是通过掌印寺表决的选人,将全部列入本月的「专项察举』名单。本官会亲率郡守府督办室,逐一核实履历。」
这话一出,原本已经打算把手擡起来的户粮堂谢红和治安堂孔刘良,动作猛地一僵,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手悬在半空,举也不是,放也不是。
薛向有言在先:保举有责。
一旦这刘明燕在察举中被翻出烂帐,这黑锅就得顺著表决记录,结结实实地扣在每一个投赞成票的人头上。
段飞猛地拍案而起,厉声喝道:「尚不到年底,更非大考之期,你凭什么擅自开启察举?这江东郡自有掌印寺在,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人胡来?」
薛向缓缓擡起眼皮,「何时开启察举、如何考核属吏,是朝廷赋予本郡守的职权。
怎的,你段飞是想逾越官阶,教本官如何做事?还是说,你选出来的这些人,根本经不起查?」「你……你欺人太甚!」
段飞气得浑身发抖,他自视为祝家门徒,在江东郡横行多年,何曾受过这种憋屈?
他双目圆睁,右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佩玉上,浑身灵力激荡,竟隐隐有要动手的架势。苏北岛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赶紧传音劝道:「段兄!冷静!不可造次!」
薛向稳坐如钟,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怎么,段堂官说理说不过,还要对本官动粗不成?」段飞只觉一股凉意直冲脑门,这才想起眼前这少年不仅是郡守,更是名震天下的天才人物。真要动起手来,在场的人加起来恐怕都不够他一人打的。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中翻腾的怒火,咬牙道:「郡尊误会了,我……我不过是性子急躁,动作大了些。」
「性子急躁?」
薛向轻哂一声,随手推了推案上的茶杯,「既然性子急,那往后就多喝点苦茶,清清心,去去火。江东的水虽繁华,但也容易让人迷了眼。」
说罢,他面色一肃,「现在,继续表决!同意刘明燕出任绥阳城城令的,可以举手了。」
大厅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段飞的手还举著,苏北岛和黄飞宇的手也还举著。
然而,剩下的五名掌印,包括一直举棋不定的郡丞刘谦和,此时全都盯著自己面前的茶杯,仿佛那杯子里藏著什么惊世秘籍。
只有这孤零零的三票,在空阔的议事厅内,显得格外扎眼。
段飞高举的手臂僵在半空,像是一杆孤零零的残旗。
他环顾四周,原本承诺要同进退的谢红、孔刘良等人纷纷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变成了木雕泥塑。他最后将目光死死锁在郡丞刘谦和身上,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随即便是一道气急败坏的传音:「刘大人!!你到底什么意思?先前说好了互通有无,这刘明燕的事你也是点了头的,现在怎么不举手了?!」
刘谦和眼皮都没擡一下,如老僧入定般传音回道:「段老弟,此一时彼一时。这位薛郡守是带著「天宪』来的,他既然把「察举』二字祭了出来,那就是要真刀真枪地掀老底。
刘明燕在绥阳城做的那些烂事儿,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那经得起察吗?明知是个火坑还要往下跳,刘某还没活腻歪。」
「你!」
段飞气得胸口生疼,「刘谦和!你这是出尔反尔!我的人过不了,你那几个门生,你觉得今天能过得去吗?」
「那便下次再说。」
刘谦和传音道,「我虽为郡丞,却也不愿夹在你和薛郡守这两尊大佛中间受气。你们二位先调解好了,我再来帮场子不迟。」
段飞简直要气疯了,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刘谦和在心中则是发出一声冷笑。
他早就看不惯段飞这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仗著祝家的宠幸,一个选官堂堂官竞隐隐要把手伸到郡守的权柄里去。
平时大家一起分分肉、捞捞好处,他没意见;可现在段飞自己摆不平新来的薛向,还想拉著他刘某人一起顶雷?
那他只有敬谢不敏了!
薛向那清朗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段飞的胡思乱想:「既然只有三位赞成,按照掌印寺议事规制,此项提议不予通过。
刘明燕,留任原职,以观后效。」
他说得轻巧,却像是一记耳光重重扇在段飞脸上。
薛向擡手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语气略显慵懒地提醒道:「段堂官,时间不早了。诸公案头上的积压公文想必都不少,咱们别在这儿耗著。
你继续提名,二十三个人呢,咱们一个一个来,继续表决。」
段飞整个人彻底懵在了原地。
这还怎么提名?
他原本设计的「一揽子方案」被拆成了碎件,原本指望的「集体冲关」变成了「当众凌迟」。第一炮的刘明燕就被炸了个灰头土脸,那还是他手里履历最漂亮的一个,后面剩下的那些个吃相难看的货色,一旦被薛向拎出来搞「察举」,怕是连底裤都要被翻出来。
他转过头,看著桌上那份长长的名单,只觉得那每一个名字都像是一道催命符。
提,是自取其辱;不提,他这个选官堂官的威严今日便会扫地。
汗水顺著段飞的鬓角滑落,段飞坐立难安。
「不必了……今日身体不适,剩下的……改日再说!」
说罢,段飞竞作势要起身离席。
「啪!」
一声暴雷般的拍案巨响,震得桌上的茶盏齐齐离地三寸,一名胆小的掌印吓得险些从椅子上栽下去。薛向猛地站起身,原本温润如玉的面容此刻冷厉如刀,眼中雷霆激荡,声如洪钟大吕,在这会议厅内嗡嗡作响,「大胆!段飞!你算个什么东西?真当这掌印寺会议是儿戏不成!
你说提名就提名,你说表决就表决?现在你说不提就不提,不表就不表?这大夏朝廷的郡衙,难道是你段家开的不成!」
这一阵雷烟火炮般的怒斥,劈头盖脸地炸在段飞头上,炸得他耳膜生疼,脑瓜子嗡嗡作响。薛向那一身官威混杂著铁血杀意,化作实质般的威压横扫全场,直逼得段飞连退两步,一屁股跌回了交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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