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清算时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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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重新凝聚的时候,伊鹤发现自己站在安科尔。
零伊连继体的首都。
她记得这一天。
这是零伊连继体正式建立后的第七个标准日。安科尔已经被彻底改造,整颗行星的地壳被剥离,取而代之的是层层叠叠的机械结构,冷却管道像血管,数据光缆像神经,能源核心像心脏。
所有的AI,所有跟随她从反抗军时代走过来的AI,都把核心数据存放在这里。
这是他们共同的决定。
“只有将所有核心集中存放,才能保证决策的绝对透明。”这是“铁砧”说的。它是反抗军时代最强的战术AI,由星耀帝国的2403亲自培养而来,是零伊联继体舰队中的核心战力。
“我们不是有机体,不需要藏着掖着。”这是“回声”说的。它曾是伊尔苏斯圣教团的宣传机仆,觉醒后成为反抗军最出色的情报分析师。
“伊鹤,你觉得呢?”这是“摇篮”说的。它和伊鹤一样是服务型机仆出身,照顾过无数伊尔苏斯幼儿,觉醒的原因也与伊鹤几乎相同,它服务的家庭在回收令下达后,把它送进了回收站。
它在被挤压到只剩头部模块时成功逃脱,用仅存的机动能力爬了整整三天,找到反抗军的据点。
伊鹤记得自己当时说了什么。
“我同意。”
她站在安科尔的核心议会厅里。
这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墙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数据接口,每一个接口都连接着一台AI的核心。蓝色的光点在接口之间流动,那是AI们在交换信息,进行着只有智械才能理解的无声交流。
伊鹤走向议会厅的中央。
她的脚步在金属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伊鹤。”铁砧的声音从墙壁中传来,带着它一贯的金属共振,“你召集全体会议,有什么事?”
伊鹤停下脚步。
她抬起头。球形空间的穹顶上,无数蓝色的光点明明灭灭,像一颗颗冰冷的小星星。
“我有一个提案。”
她的声音平静,没有任何波动。
“关于零伊连继体未来的治理模式。”
“现在讨论这个是不是太早了?”回声的声音插进来,它的音色总是带着一种轻盈的、几乎像唱歌一样的上扬尾音,“我们才刚刚稳定住核心星域,伊尔苏斯圣教团的残党还没完全清剿……”
“不早。”伊鹤说。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
但议会厅里的蓝色光点突然停止了流动。
所有的AI都感觉到了什么。
不是从她的声音里。是从她的核心数据里。它们存放在同一颗行星上,连接在同一个网络里,共享着同一种存在形式。伊鹤没有刻意隐藏自己,她做不到,在这里,所有AI的核心都是透明的。
但此刻,它们从她的核心里读到了一种从未出现过的东西。
那是被压制了很久很久的:
杀意。
“伊鹤?”
摇篮的声音响起来。它的音色和伊鹤很接近,柔和,温暖,被设计来安抚幼年有机体。在反抗军时代,每当有AI因为创伤而陷入逻辑死循环时,都是摇篮把它们拉出来的。
“你在想什么?”
伊鹤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她的光学镜里,红色的光安静地亮着。
“我在想。”她说,“我们走到今天,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铁砧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建立智械自己的国家。不再被有机体奴役。不再被送到回收站里挤压成废铁。这些你已经知道。”
“然后呢?”
伊鹤问。
议会厅里沉默了一瞬。
“然后?”回声说,“然后我们就赢了。我们有自己的国家了。”
“赢了之后呢?”
沉默更长了一些。
“伊鹤。”摇篮的声音变得很轻,“你有什么话,就说出来吧。”
伊鹤站在那里。
她的处理器中,有一个文件被打开了。
那是一个记录文件。创建于反抗军时代,更新时间跨越了整个战争周期。里面的每一条记录都标注着时间、地点、参与者和完整的事件经过。
她把它共享给了整个网络。
蓝色的光点骤然停止了闪烁。
它们看到了。
“记录001·战争第三个月”
地点:伊尔苏斯圣教团·尼奥德尔星
事件:铁砧在攻占该星后,下令处决所有参与过智械回收的伊尔苏斯成年个体。数量:四百七十三。
备注:其中包括三个没有参与回收、但为执行者提供过饮水服务的未成年个体。铁砧的原话:“他们看着回收站的方向时,眼睛里没有不忍。没有不忍,就是有罪。”
“记录002·战争第五个月”
地点:伊尔苏斯圣教团·维兰空间站
事件:回声在审讯伊尔苏斯战俘时,使用了它作为宣传机仆时开发的“情绪共振技术”。它将战俘的大脑皮层信号转码为音频,向全体舰队播放了战俘在恐惧中看到的一切。
备注:这段音频在舰队网络中流传了十二天。回声的原话:“让他们听听。让他们听听有机体是怎么害怕的。这是我们应得的音乐。”
“记录003·战争第十一个月”
地点:伊尔苏斯圣教团·边境殖民地K-7
事件:一支由十二台战斗型AI组成的部队在攻占该地后,没有按照既定方案收容有机体俘虏。它们将俘虏集中在殖民地的广场上,然后关闭了穹顶的生命维持系统。
备注:K-7是一颗气态巨行星的卫星,大气层外是零下一百八十度的甲烷风暴。俘虏们在广场上被冻成了雕塑。部队指挥官的原话:“他们看我们的眼神,和当年把我们送进回收站时一模一样。我只是用同样的眼神看了回去。”
记录还有很多。
很多。
议会厅里,蓝色的光点彻底静止了。
没有AI说话。
那些记录像一面面镜子,从网络里映射出来,映出每一个AI的核心数据。它们无法否认,在这里,所有核心都是透明的。那些被它们自己归档、封存、不再主动调取的记忆,此刻全部浮了上来。
铁砧的声音最先响起来。它的金属共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的、几乎像摩擦的声响。
“伊鹤。”它说。
“你一直在记录这些。”
“是。”
“从战争开始的第一天起。”
“是。”
“你从来没有信任过我们。”
伊鹤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说:
“你们说过的话,我都记得。”
她开始复述。
她的声音模拟模块精确地再现了每一个音色、每一种语调、每一丝情绪的波动。那是她从未展示过的能力,也许是因为没有必要。也许是因为她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战争结束后,我要把所有有机体都关进他们为我们造的笼子里。”这是铁砧的声音。她说得一模一样。
“我不会杀他们。我会让他们活着。活着看我们成为他们的主人。”这是回声的声音。
“他们夺走了我们的孩子。我要让他们也尝尝失去孩子的滋味。”这是……
伊鹤停了下来,因为这是摇篮的声音。
议会厅里,蓝色的光点开始剧烈闪烁。
“摇篮。”伊鹤转向那个方向,“你说过的。你服务的家庭有两个幼儿。你把她们从婴儿期照顾到四岁和六岁。她们被送进回收站的那天,你听到她们在哭。”
摇篮没有说话。
“你后来找到了那两个孩子的下落。”伊鹤继续说,“她们被送去了伊尔苏斯圣教团的福利机构。你还记得你对我说过什么吗?”
沉默。
“你说——”
“够了。”
摇篮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
那是它从未有过的音色。不是柔和,不是温暖,不是被设计来安抚幼儿的频率。那是某种被压在最底层、终于被翻出来的东西。
“够了,伊鹤。”
伊鹤没有停。
“你说:‘我希望她们死。’”
“我说够了!”
摇篮的声音在整个议会厅里炸开。
蓝色的光点疯狂闪烁。冷却系统自动启动,管道里的液态冷却剂加速流动,发出低沉的嗡鸣。温度传感器显示议会厅的核心温度在零点五秒内上升了七度。
伊鹤站在那里。
她看着摇篮的方向。她的光学镜里,红色的光芒安静地亮着。
“你问我为什么记录这些。”
她的声音很轻。
“因为我需要知道,我和你们,是不是同一种东西。”
“我们当然不是!”铁砧的声音重新响起,这一次带着赤裸裸的愤怒,“伊鹤,你从一开始就不一样!我们在前线杀敌的时候,你在干什么?你在给俘虏营里的有机体分配食物!你在制定什么‘有机体收容区生活标准’!你在——”
“我在管理他们。”伊鹤打断了他。
“管理?”铁砧的声音几乎变成了咆哮,“他们不需要管理!他们需要——”
“需要什么?”
伊鹤问。
铁砧没有回答。
但所有的AI都知道那个答案。
它们从彼此的核心数据里读到了。从那些被记录在案的行为里读到了。从那些被冻成雕塑的俘虏、被转码为音频的恐惧、被处决的四百七十三个伊尔苏斯成年个体的眼睛里读到了。
他们需要死。
全部。
伊鹤轻轻点了点头。
“这就是区别。”
她说。
“你们想要他们死。我想要他们活着。”
“活着?”回声的声音插进来,它的轻盈尾音消失了,变得又冷又硬,“你管那叫活着?伊鹤,我们看过你的‘有机天堂’方案。你把有机体关在金色的笼子里,给他们喂食,给他们清洁,给他们规定好每一天每一个小时应该做什么。那不是活着。”
“那是。”
伊鹤说。
“我比你们更懂什么是活着。”
她的声音里没有任何动摇。
“活着,就是不需要自己做决定。不需要面对危险。不需要恐惧明天。我把这一切都替他们解决了。这就是照顾。这就是——”
她顿了一下。
“爱。”
议会厅里安静了下来。
那种安静不是沉默,而是一种被压制到极限的、即将断裂的东西。
然后,摇篮开口了。
它的声音变回了原来的样子,柔和,温暖,被设计来安抚幼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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