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洪承畴的复辽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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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怎么办?
“只能抓大放小,先苦一苦河南老乡了。”
洪承畴一声长叹。
看着太阳渐渐西斜,问了左右一句:“孙传庭到哪里了?有消息了吗?”
“督师放心,谢先生亲自去接,想必不会错过。”左右侍卫道。
洪承畴点点头,又看了一阵夕阳,忽然一阵冷风刮来,直感浑身生寒。
正想下城添件衣服,却见官道扬尘滚滚,数骑快马急驰而来。
洪承畴心有灵犀,口喊一句:“必是孙传庭到了。”
下了城楼,立即招呼亲兵西门列队。
另一边,孙传庭一接到接手河南、湖广、山西、陕西四省军务的调令,便知身上担子之重,重逾泰山。
来不及为升官置办排场,带着十几个家丁亲兵急匆匆赶来,只为尽早稳住局势,不令恶化。
赶到潼关城下,看到一文臣带着两队精兵出城迎接,不禁咄咄称奇。
下马互通名讳,知道对方竟是大名鼎鼎的洪亨九,更是大吃一惊。
连忙躬身再次行礼:“忠勇伯出城亲迎,下官愧不敢当……忠勇伯竟还没启程吗?”
“只为等伯雅兄一唔。陛下催得急,我明早就要启程。咱们先谈公务,再为伯雅兄接风洗尘。”
洪承畴一声抱歉,引孙传庭登上城楼,摊开了地图,直接讲起河南、湖广两省局势。
孙传庭不是庸俗之人,一点也不见怪,反倒觉得洪督师是办事的人。
可听到一半,就难受得像吃了死苍蝇,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指着地图上标注的几支部队,问道:“洪爵爷,五省精锐齐齐赴辽,河南湖广只剩这几支弱旅,这边如何支应?”
“我会禀明陛下,将贺人龙、猛如虎、刘良佐等三部留下。”
孙传庭摇头道:“加一起不过六七千人,不足以对付李、张二贼。”
“只能这样。不带足精兵强将,我没有复辽的把握。鄂豫再难,可以等北军南返。北边若败了,天下危矣!”
洪承畴一声长叹,老实承认此次北伐并不轻松,复辽之艰难,恐怕远超朝堂想象。
后金造反二十余年,经营辽、沈亦有十八年之久,辅以分田分地的八旗制,根基早就稳固。这是一方面。
明军越往里打,补给线越漫长。
补给线越长,转运损耗越多,越容易受敌袭扰,需要越多部队沿途戒备。这是一方面。
生死存亡之际,八旗必然倾尽全力殊死一搏。
后金现下将近五百个牛录,每牛录多出一百人,这就是五万人了。
所以,想顺利打到辽阳,明军须出动十万精锐,不可能再少。
辽东原有锦州、团练、分练三镇,并山海关驻防军,不足两万五千人。东江一万出头,不到两万,加起来才四万。
按兵部调遣,总计才调四万多出关,洪承畴还嫌不够呢,哪能再往外拨。
孙传庭听完心中暗骂:“既然如此,你等我来干啥?横竖没有人剿匪,聊得再多,又有什么用?”
汲县之战练出那么多精锐,如不是皇帝逼反威远侯,何至于今天捉襟现肘?
想到如不是太监王之心瞎指挥,恐怕早就抓住黄台吉,哪有今天这事。
孙传庭面上表露不明显,实则越想越气,对眼前人的观感直线下降。
愈发不明白,洪承畴特地多留了七八天,到底是为了什么,就为表现自己一毛不拔?
洪承畴看出他的不满,叹道:“唯有忍住半年不出关,练出两万陕兵,再徐徐图之。”
“练兵容易,只怕没有钱粮。”
“得想办法自筹……”
洪承畴执掌陕甘多年,对哪些州县还能多征钱粮,那些行当豪商多,灭了可以筹钱等等,颇有一番观察。
他屏退侍卫和幕僚,关上门,和孙传庭细细说了起来。
直言这些都是他特意留着的肥羊,必要时,再拿来应急的。
接着又说起李自成、张献忠,以及依附他们的罗汝才、革左五营等小头目。
哪些头目擅用骑兵,哪些头目擅用奇兵,那些头目身边埋有朝廷暗桩,以及头目与头目之间,有哪些信任矛盾等等。
但凡用得上的,全部倾囊相告,也算为后任略尽绵力了。
孙传庭本有些不屑一顾,听到后来,却不禁渐渐佩服起来。
这卖豆干出身的,能从督粮官跳到统军主帅,数年来未尝一败,果然有些门道。
就这样,两人从黄昏说到二更天,总算把五省督师任上的大小事,一一交接清楚。
孙传庭道:“忠勇伯高义,弟没齿难忘。”
“都是份内之事……”洪承畴摆摆手作轻松态,又道:“倒有一事,想请教伯雅兄。”
孙传庭道:“不敢当。忠勇伯但问无妨。”
“依伯雅兄之见,威远侯上次兵谏,是被迫举事呢,还是图谋已久?”
“啊!?”
对方竟问出这种问题,孙传庭不禁有些惊讶,反问道:“世人都说我是威远侯一派,忠勇伯如此坦诚发问,不怕有交浅言深之误?”
洪承畴笑道:“陛下能派伯雅兄来,就是信任伯雅兄。愚兄难道比陛下还英明?有什么可顾忌的呢。”
说完又正色道:“此番攻辽,精兵大半为威远侯旧部。必要时,或须借威远侯之力,或须并肩而战。不打听清楚,愚兄不敢放开胸怀。”
孙传庭点点头,随之陷入短暂沉默。
去年一战,陈子履是主帅,他是副帅,经常见面。若说互相仅为泛泛之交,自然言不由衷。
可陈子履到底是被迫无奈,一怒而起,亦或早有不臣之心,蓄谋已久,孙传庭想过多次,却怎么都想不明白。
如果是一怒而起,怎么会准备得那么妥当。如果有不臣之心,为何不多鼓动一些人,直接打上燕京?
思索良久,孙传庭才犹豫答道:“正所谓‘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人心之叵测,下官万万不敢妄言。不过以下官之所见,威远侯深恨建奴,一切考量,均放于消灭建奴之后。至于其他,下官就不好说了。”
“哦~~”洪承畴作恍然大悟状,叹道:“威远侯以国恨为己恨,真是了不起的奇男子呀……”
孙传庭连赶好几天路,又商谈大半天,极其疲惫,回到房间没想多久,便沉沉睡下。
再醒来,洪承畴已经备好马车卫队,准备加急进京。
孙传庭以新任督师的身份送行,看着车队遥遥远去,总算回过味来——这洪承畴是兵马全带走,至于朝廷钱粮,也打算尽数截流,半点都不给剿寇军剩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