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人人如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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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师将手中面饼缓缓放下，轻叹一声。

“当年他们之所以如此，非是不敢，而是不能。”

“跨界而来，大道相异，彼时他们境界必然不稳，根基虚浮，正是最需蛰伏巩固之时。更何况……”

他顿了顿，篝火在他眼中投下跳动的光影。

“当年你师尊，可是当着他们的面，亲手斩了一位半步超脱的大能。”

篝火噼啪一声爆响，火星四溅。

“入界在即，自身尚在‘虚弱期’，又亲眼目睹如此雷霆手段，他们哪里还敢逞强撂下狠话？”

他收回目光，看向跳跃的火焰，声音渐冷：“如今一晃十年，风沙依旧，人心却变了。而今，他们境界早已稳固，当年的忌惮与恐惧，已被时间磨平，雪域之事，不过是个开端罢了。”

完，他转向平安。

“平安，这十年间，你随我行走四方，所见所闻，远超北玄一隅。你……有何感受？”

平安捏着面饼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抬起那双盛着星辉的眸子，望向庙外无垠的、被夜色染成墨蓝的沙海，沉默了片刻。

“世人皆道，当今乃千古未有之大世。”

“大能传法，道统普降，人人皆有望叩开修行之门，仿佛真要迎来一个人人如龙的盛世。”

她顿了顿，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火光中投下一片颤动的阴影。

“可我跟着郭师您，从北玄走到南荒，又从东极来到这西漠……看到的却不尽是‘龙腾’之象。”

“为争一个资质稍佳的弟子，宗门之间可以暗斗数年，牵连家族，殃及池鱼；为供养骤然增多的‘真人’、‘高僧’，田赋市税层层加码，许多寻常百姓家，饭都吃不饱，却要咬牙挤出钱粮，只为那渺茫的‘机缘’。还有……”

“三年前，为了一株灵植，武者争斗，波及三镇，死伤多少百姓？”

“便是这西漠，梵音普渡，可道统之争，又何曾停歇？”

她抬起头，眼中灵韵微黯，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沙尘。

“郭师，我有时看着，觉得这‘大世’之下，百姓的日子，似乎并未比从前更好过，反而……更沉重了些。那些飞天遁地、移山倒海的神通，离他们太远；可由此带来的纷争、税赋与惶恐，却近在眼前。”

郭师静静听着，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只有深深的平静与了然。

他缓缓点头，将手中微凉的面饼送入口中，咀嚼了几下，才咽下。

“这便是你师尊，让你们这些年跟着我的用意所在。”

“游历山水，增长见闻。有些道理，有些世情，光听人是没有用的，悟不透，也量不准的。”

“修行，修的是己身，看的却是天地众生。大道在天下，人心却在民间。”

“你今日之所见所感，便是日后思考的开始。看清这些，未必能立刻改变什么，但至少能理得清日后该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