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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日月第一位女帝(八千两百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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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红尘的话音落下,屋内陷入长久的寂静。

窗外明都的夜色越发深沉,万家灯火渐次熄灭,唯余皇宫深处零星的几点光亮。

夜风拂过窗棂,将魂导灯的光芒摇曳成细碎的金色波纹,在镜红尘的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阴影。

“镜堂主,”霍雨浩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明日早朝,有劳了。”

镜红尘缓缓直起身。

他没有问“做什么”,也没有问“怎么做”。

霍雨浩既然说出“成为日月之主”这句话,那么明日朝堂之上会发生什么,他已隐约猜到轮廓。

他只是微微颔首,声音沉稳:“红尘明白。”

……

翌日。寅时三刻,天色未明。

日月皇宫,宣政殿。

殿内烛火通明,将每一根盘龙金柱照得流光溢彩。

文武百官按品级肃立两列,朝服上的金线绣纹在灯火下熠熠生辉。

文官执笏板,武官佩仪刀,人人面容肃穆,垂眸敛息,等候皇帝御驾。

殿中央,汉白玉御道直通九级丹陛之上的龙椅。

龙椅空悬。

丹陛两侧,皇子们按齿序而立。

最前方是一架紫檀木轮椅,轮椅上端坐一人——太子徐天然。

他身着杏黄四爪龙袍,腰系金镶玉带,发冠高束,仪容端正。

单看外表,仍是一国储君该有的威仪与矜贵。

但若细看,便会发觉他扶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泛白,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凸起,宽大的袖袍下,隐约可见青筋隐现。

他的脸色很差。

不是寻常的病态苍白,而是一种从内里透出的、压不住的晦暗——像一尊表面完好、内里已布满裂纹的瓷器,稍加触碰,便会碎成一地残渣。

他昨夜几乎未眠。

圣灵教覆灭的消息,是通过皇室暗中培养的那条从不启用的密线传来的。传讯的人只说了七个字——

“怨魂谷,鸡犬不留。”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

但他知道是谁做的。

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苦心经营多年的暗棋,他押上储君之位、押上身家性命换来的最强外援——那些能为他暗杀政敌、能为他制造“意外”、能为他将来登基后清洗朝堂提供绝对武力支持的邪魂师——如今,鸡犬不留。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试图让脸上的肌肉松弛下来。

不能慌。

他对自己说。

没有人知道他勾结圣灵教。他与邪魂师的往来向来隐秘,所有传讯均用密文加密,且阅后即焚。

即便是他最信任的橘子,对此也毫不知情。

霍雨浩能灭圣灵教,未必知道他与圣灵教的关系。即便知道,也未必有证据。

只要没有证据——

“陛下驾到——”

内侍尖细的嗓音划破殿内凝重的寂静。

文武百官齐齐跪倒,山呼万岁。

徐天然在侍从的协助下艰难地躬身行礼,宽大的龙袍遮掩了他残缺的下半身,也遮掩了他此刻翻涌不息的心潮。

日月皇帝徐镇在两名内侍的搀扶下缓缓登上丹陛,落座于那张蟠龙金漆御座之上。

他已年近古稀,年轻时也是一代枭雄,还没有当皇帝的时候,就发动了政变,夺取了兄长的皇位,更是大肆屠戮兄长的家人,最后唯有和菜头逃了出来。

但岁月不饶人,多年的操劳与旧伤早已掏空了他的身体。

如今他须发皆白,眼窝深陷,龙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仿佛一具尚会呼吸的骷髅。

唯有那双眼睛,偶尔掠过朝臣时,仍会闪过年轻时杀伐决断的锐利余晖。

“众卿平身。”

老皇帝的声音嘶哑而低沉,带着久病之人特有的气短。

百官谢恩起身。

接下来是例行奏对——户部奏报秋税入库数目,兵部呈递边防军情汇总,礼部提请祭祀太庙的吉日……一切如常,如过往数十年间每一个寻常的早朝。

徐天然静坐轮椅中,垂眸听着这些他早已烂熟于心的流程。

他在等。

等散朝。等回东宫。

等他想出对策,如何在这盘突遭重创的棋局中,重新落下他的棋子。

然而,他没有等到散朝。

“陛下。”

一道苍老而平稳的声音,从武官班列之首响起。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徐天然猛地抬头,目光如淬毒的利箭,射向那道缓缓步出班列的身影。

镜红尘。

他一身紫袍官服,腰佩金鱼袋,发髻一丝不苟,神情平静如古井无波。

他稳步走到御道中央,向着丹陛上的老皇帝行了一礼,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

“臣镜红尘,有本要奏。”

老皇帝浑浊的眼珠转动,落在镜红尘身上。

他对这位追随自己数十年的老臣并无太多戒备,只是微感意外——镜红尘素来不爱在这种大朝会上出风头,今日这是怎么了?

“准奏。”

镜红尘缓缓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折子。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像在汇报明德堂上一季度的魂导器产量。

“臣要弹劾——”

他停顿了一息。

“太子徐天然,勾结邪魂师,残害血亲,谋害宗室,以妖邪之术祸乱宫廷,触犯国法十七条、祖制九款。”

殿内骤然死寂。

那是一种令人窒息、令人耳鸣、令人心脏骤停的死寂,仿佛整个宣政殿被一只无形巨掌攥住,连烛火都忘了跳动。

徐天然的面色在瞬息之间经历了从震惊、不信到彻骨寒意的变化。

他死死盯着镜红尘,扶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已完全失去血色,青白如死人的骨殖。

“你——”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竟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老皇帝猛地从龙椅上直起身体。

这个动作太急太快,牵动了他的旧伤,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侍从慌忙上前搀扶,却被他一把推开。

“镜红尘!”老皇帝的声音嘶哑而尖锐,“你说什么?!”

镜红尘没有看徐天然。

他甚至没有看老皇帝。

他只是垂着眼,双手将那本折子高高举起,呈过头顶。

“臣有实证。”

殿内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有人惊疑,有人惶惑,也有人——眼角余光飞快地扫向同僚,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徐天然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镜堂主,”他冷声道,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本宫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血口喷人?”

镜红尘这才抬眼,与徐天然对视。

那一眼里没有仇恨,没有轻蔑,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

只有公事公办的漠然。

“殿下。”镜红尘平静道,“臣有没有血口喷人,殿下心中有数。”

他将折子呈上。

老皇帝颤抖着手接过,内侍在他身侧展开那厚厚一叠纸张。殿内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

老皇帝的瞳孔,一点一点收缩。

第一页,是徐天然与圣灵教往来信件的抄录件。信笺抬头有东宫特有的暗记,落款有徐天然的私印摹本。

信中提及“借贵教之力,清除障碍”,言辞隐晦,但用意昭然。

第二页,是三年前二皇子徐有德狩猎时“意外”坠马身亡的验尸记录。

仵作的笔迹虽已泛黄,但那份记录中清晰写着:马匹死因非伤,乃中毒。而毒物成分,与圣灵教惯用的“噬魂散”高度吻合。

第三页,第四页,第五页……

二皇子、四皇子、六皇子。

近五年来陆续“病故”或“意外”身亡的四位成年皇子,每一桩悬案的疑点,都被一条条拆解、比对、串联,最终所有线索的尽头,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东宫。太子府。

老皇帝握着纸张的手指剧烈颤抖,纸页边缘被他攥出深深的褶皱。

他抬起头,看向自己亲手册立、栽培了二十余年的太子。

徐天然的脸色已经不能仅用“惨白”来形容。那是一张面具碎裂、内里溃烂的脸,是所有伪装被层层剥开后,露出的赤裸裸的恐惧。

“父皇……”他的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这些……这是构陷!镜红尘是霍雨浩的人!他、他们勾结在一起,想动摇我日月国本!父皇明鉴!”

他转身,指着镜红尘,声音陡然尖厉:“镜红尘!你受我徐氏皇恩,执掌明德堂数十年,如今竟为外人蛊惑,背主求荣!”

镜红尘静静看着他。

那份平静,比任何言语都更具讽刺意味。

“殿下,”他缓缓开口,“臣效忠的,从来都是日月帝国。”

他顿了顿。

“不是殿下的野心。”

徐天然的瞳孔骤然收缩。

就在这时,文官班列中,一道身影缓步踏出。

“陛下。”

那是礼部侍郎周文渊,三朝老臣,素以持重公允著称。他手中也捧着一本奏折,恭敬呈上:

“臣亦有本要奏。太子徐天然,结党营私,贪墨军饷,在江南道私设钱庄,侵占民田三千顷。人证物证俱在,请陛下御览。”

老皇帝还没有从上一波震惊中回过神来,又是一道惊雷劈落。

他木然地接过第二本奏折。

户部侍郎出列。

“陛下,臣附议废太子。”

兵部侍郎出列。

“陛下,臣附议。”

翰林院掌院学士出列。

“陛下,臣附议。”

大理寺少卿出列。

“陛下,臣附议。”

一。二。三。四。五。

徐天然茫然地转动轮椅,看着那些他曾经以重金笼络、以权位许诺、以为早已纳入麾下的朝臣们,一个接一个地走出班列,跪倒在丹陛之下。

文官武职,加起来竟占朝堂近半!

他们齐声附议,声音整齐得仿佛排练过无数次。

老皇帝颓然靠在龙椅靠背上,那张枯槁的面容上,震惊、愤怒、茫然交织成一团难以名状的复杂神情。

他缓缓转动目光,看向朝堂上那些熟悉的面孔——有些人他已共事三十年,有些人是他一手提拔,有些人昨天还殷勤地向他问安,恭敬如昨。

而今天,他们整齐地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不,不是对立面。

是站在了太子倒台后,另一股力量的身边。

他忽然间想通了什么。

他看向镜红尘,又越过镜红尘,看向那近半朝臣整齐划一的站姿,看向他们眼底那份笃定与从容。

这不是临时起意的弹劾。

这是一场谋划已久的……

“陛下。”

镜红尘的声音平静地打断了他的思绪。

“太子罪行滔天,铁证如山。臣恳请陛下,为日月社稷计,为天下苍生计——”

他叩首。

“废黜太子,以正国法。”

丹陛之下,近半朝臣齐声附和。

“恳请陛下,废黜太子!”

声震殿宇。

徐天然像是被人抽去了脊骨。

他瘫坐在轮椅中,杏黄色的龙袍皱成一团,发冠在方才的激烈辩驳中歪斜,几缕散落的头发垂在苍白的脸侧。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只剩下破碎的气音。

他的目光逐一扫过那些附议的朝臣——周文渊,他上月刚送去一对价值连城的羊脂玉璧;户部侍郎钱永年,他许了盐铁转运使的肥缺;兵部侍郎刘振,他的长子已内定入东宫卫率……

他曾以为这些人是他东山再起的资本,是他残废后仍能与诸皇子争锋的底气。

原来,不知从何时起,他们早已不是他的人。

不,或许他们从来都不是。

他们效忠的,从来都是更强者。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镜红尘身上,那张苍老而平静的脸上,看不到得意,看不到快意恩仇。

镜红尘甚至没有看他,只是垂眸,跪得端正,如同过去数十年间每一次面圣。

徐天然忽然笑了。

那笑声低哑、破碎,像垂死者喉咙里最后一口残喘。

“霍、雨、浩……”

他一字一顿,念出那个名字。

原来如此。原来从头到尾,他都不是输给镜红尘,不是输给这些倒戈的朝臣,不是输给那沓铁证如山的罪状。

他输给了那个他甚至没有资格与他正面交锋的人。

那个人甚至不需要亲临朝堂。

只是落下一枚棋子。

他就输了。

老皇帝闭上眼。

他苍老的手指紧紧攥着龙椅扶手,指节泛白,青筋凸起。

他想起四十年前自己初登大位时的意气风发,想起三十年前亲征边疆时的金戈铁马……

那些都太远了。

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传旨。”

他的声音嘶哑而疲惫,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废太子天然,贬为庶人,圈禁东华别院,非诏不得出。”

徐天然的身躯剧烈一震,却终是没有再开口。

两名金甲侍卫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那架紫檀木轮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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