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冬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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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得更急了，将两人依偎的身影渐渐勾勒成一幅静谧的剪影。
有些游戏，玩到一定程度，彼此心知肚明，便没了继续的必要。
她的“报复”或许已经达到了让她满意的效果，让他体验了一整天被“排挤”的滋味，而他的“嘴硬”也在她这直接而亲密的举动面前，失去了最后坚持的意义。
装？还装什么装。
再装下去，怕是真的连晚上去时透家喝汤的退路都没了。
他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认。
雪，静静地下着。
他回过身，终于面对面看向她。
雪花落在她紫黑色的发间和长长的睫毛上，而她身上只穿着寻常的室内和服，在这大雪天里显得格外单薄。
眉头不自觉地皱起，他立刻动手，将身上那件厚实温暖的藏袍脱了下来，不由分说地披在她肩上，仔细地拢了拢前襟，语气带着习惯性的责备和关切：
“天这么冷还不知道多穿点。快回去。”
蝴蝶忍刚因为他转身和披衣的动作而稍微缓和的心情，在听到这句“快回去”时，瞬间又点燃了。
这股火气混杂着这几个月来的委屈和不满，一下子冲了上来。
她裹紧了带着他体温和气息的藏袍，却仰起脸，紫眸眯起，脸上绽开那副温柔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笑容，开始了经典的三连击：
“哦呀~先生这是在关心我吗？真是受宠若惊呢~”
“不过，比起现在才想起让我‘回去’，这几个月，先生怎么一次都没‘主动’来找过我呢？是实验室的门槛太高，还是我的吸引力，比不上您那些画纸和青苹果呀？”
“哦，对了，还有呢。每次我晚上‘好心’去找您，想聊聊天，您不是‘早早休息’了，就是‘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得跟真的一样呢~怎么，现在雪地里站十分钟，反而比温暖的被窝更有吸引力了？”
旧账翻得条理清晰，语气却甜得发腻。
他被堵得哑口无言，这几个月他确实有意无意地享受着“研究期”带来的清静夜晚，能躲则躲。
眼看她旧账新账一起算，气势汹汹，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竖起一根手指，带着商量的口气：
“好吧……只聊十分钟。就十分钟，然后你就回去，天太冷了。”
这个“妥协”仿佛是在施舍，瞬间点燃了蝴蝶忍更大的怒火。
她直接被气笑了，笑声清脆，却毫无温度。
“十分钟？”
她重复了一遍，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然后，火力全开的、长达十句的阴阳怪气如同连珠炮般轰了过来：
“原来在先生心里，和我说话是需要掐着秒表计算的‘任务’呢？真是严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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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够干嘛？够您解释清楚为什么这几个月对我不闻不问吗？够您坦白那些‘装睡’的技巧是从哪本秘籍上学来的吗？”
“还是说，十分钟正好够您把‘天冷快回去’这句话重复六遍？”
“我是不是该感恩戴德，谢谢您从宝贵的‘休息’时间里，施舍了这六百秒给我？”
“啊啦，我突然想起来，先生以前陪茉莉小姐旅游的时候，也是这么‘高效’地规划时间吗？”
“也对，毕竟我只是个‘热恋期过了三个月’就‘不该再纠缠’的现任，怎么能奢望太多呢？”
“十分钟……连后院那片草药都分拣不完呢，却要用来解决我们之间‘几个月’的问题，先生真是……会精打细算呢~”
“还是说，其实您根本没什么想跟我聊的，这十分钟，只是用来敷衍我，好让我快点走人的‘缓兵之计’？”
“如果真是这样，您直说就好嘛，何必浪费彼此时间呢？我虽然‘个子小手短’，但识趣还是会的。”
“好了，现在开始计时吧，先生。请您抓紧这宝贵的十分钟，开始您的‘表演’或者‘解释’。我会好好听着，并计算着时间，绝不超出一秒，以免……妨碍了您的工作，或者，打扰了您珍贵的独处时光~”
一句比一句尖锐，一句比一句委屈，却又用最甜美的声音包裹着，像冰锥一样砸下来。
她裹在他的藏袍里，只露出一张带着讥诮笑容的、被冻得有些发白的小脸，眼神却亮得惊人，死死地盯着他。
雪，无声地落在他们之间。
十分钟？
看来，这十分钟不好熬啊。
而他试图用“时间限制”来脱身的计划，显然彻底破产，反而激起了更猛烈的反击。
面对她那一连串锋利又委屈的质问，看着她裹在自己宽大藏袍里、却依旧在寒风中显得单薄倔强的身影。
先生终于意识到，任何解释、任何讨价还价，在此时此刻都是火上浇油。
他败下阵来，语气软了下来，带着真实的担忧：
“外面真的很冷，忍。”
他不再用“先生”“医生”之类的称呼，换回了亲昵的“忍”。
“我不是想避开你。你先回去，晚上我陪你。”
他试图用“晚上”的承诺来换取她现在立刻回屋。
蝴蝶忍却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紫眸弯成月牙，甜丝丝地吐出两个字：
“不要。”
干脆利落，毫无转圜余地。
“我害怕你冻伤啊。”他加重了语气，眉头紧锁。
“我没那么脆弱。”
她依旧笑着，还故意把身上厚重的藏袍又裹紧了些，展示给他看。
“而且，我身上这么厚的衣服，也没那么脆弱吧？”
她铁了心要在这冰天雪地里跟他“耗”下去，哪怕只是为了赌一口气，或者……贪恋这雪中独处的片刻。
他看着她固执的眼神，又看了看越下越大的雪，深知再说下去也是徒劳。最终，他长长地、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好吧。”
他不再试图赶她走，而是拍了拍自己旁边那个原本用来放药材筐的、空着的小凳子。
“坐过来。”
语气无奈，却带着一丝妥协的纵容。
蝴蝶忍眼睛一亮，立刻像只终于得到许可的小动物，挪动脚步，坐到了他旁边的凳子上。
两人挨得很近，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坐下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将她一只有些冰凉的手握在了自己温暖的手掌里。
紧接着，一股柔和而沛然的暖流，自他的掌心缓缓渡入她的手中，然后迅速蔓延至她的四肢百骸。
那并非简单的体温传递，而是一种更深层、更均匀的暖意，仿佛驱散了所有侵入骨髓的寒气，连指尖都瞬间暖和起来，甚至微微发烫。
蝴蝶忍微微睁大了眼睛，感受着这股奇异的、令人无比舒适的暖流。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原理，但她知道，这是他独有的、无声的关怀方式。
雪还在下，落在药材棚的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后院一片静谧。
他一手继续整理着药材，另一只手则稳稳地握着她，持续不断地将温暖传递过去。
两人都没再说话，刚才的剑拔弩张和阴阳怪气，仿佛都被这漫天大雪和掌心传来的暖意悄然覆盖、融化。
她乖乖地让他握着，感受着那源源不断的暖意，看着他专注处理药材的侧脸，心里那点委屈和火气，也像是被这温暖烘烤着，慢慢蒸发，只剩下一种安心的、被妥帖照顾着的宁静。
有时候，行动确实比千言万语更有力量。尤其是，当这行动如此直接而温暖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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