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泰山石敢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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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六章泰山石敢当
骨架子的嘶叫声在山谷中回荡,尖锐刺耳,像是无数根针同时扎进耳膜。
吴道双手结印,苍青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在身前化作一道厚实的屏障。屏障比天雷淬体之前厚了三倍不止,颜色也从淡青色变成了深青色,像是一堵青铜铸成的墙,稳稳当当地立在他和崔三藤面前。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骨架子撞在屏障上,骨头碎裂的声音噼里啪啦响成一片,骨片四溅,像打碎了一筐瓷器。它们碎成粉末,粉末又被屏障上的苍青色光芒灼烧,发出滋滋的声响,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但后面的骨架子踩着前面同伴的碎骨头继续往前冲。它们不在乎死,不在乎碎,不在乎魂飞魄散。它们只知道往前冲,只知道要把眼前这两个活人撕碎、咬碎、碾碎。
崔三藤站在吴道右侧,魂鼓敲得又急又稳。银蓝色的光芒从鼓面上涌出,化作一道道波浪,向骨架子群冲击而去。那光芒不是刚猛的,而是柔中带刚的,像是水,像是风,像是看不见的手,把骨架子的骨头一根一根地拆散。被银蓝色光芒击中的骨架子,骨头之间的连接处会松动、滑脱、散架,像是一座积木搭成的房子被抽掉了关键的几块,轰然倒塌。
吴道注意到,崔三藤的魂鼓和以前不一样了。鼓声的节奏变了,不再是单一的、规律的敲击,而是有了轻重缓急、高低起伏。有时候急如暴雨,有时候缓如溪流,有时候重如闷雷,有时候轻如蚊呐。每一种节奏对应一种效果——急的拆骨,缓的定身,重的震魂,轻的探路。
这是萨满秘术里的“五音镇魂”。他在崔三藤的典籍里见过,是一种极难练成的鼓法,需要敲鼓人对魂魄的理解达到极深的境界才能掌握。崔三藤以前不会这个,至少他没见过她用。看来在他去龙虎山的这三天里,她也没闲着。
“道哥,左边!”崔三藤喊了一声。
吴道转头,左边有三个骨架子绕过了屏障,正从侧面扑来。他撤了屏障,双手连变,连结两印!
“山字秘·磐石护体!”
苍青色的光芒覆盖全身,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青铜色的光泽。他没有用光刀,直接冲上去,一拳砸在最前面那个骨架子的头骨上。拳头和头骨碰撞,发出一声闷响,头骨碎了,裂成几块,幽绿色的火焰跳了跳,灭了。骨架子的身体晃了晃,哗啦一声散了一地。
第二个骨架子从后面扑上来,骨手抓向他的后颈。吴道没有回头,反手一拳,正中它的胸口。肋骨断了三根,断裂的骨头茬子从背后穿出来,白森森的,像是长了一对翅膀。那东西踉跄后退了两步,低头看了看胸口的窟窿,又抬头看了看吴道,幽绿色的火焰跳了跳,然后熄灭了。它的身体像被抽走了支撑,骨头一根一根地脱落,最后只剩下一堆白骨。
第三个骨架子最聪明,它没有直接扑上来,而是蹲下身,骨手抓了一把碎石,向吴道扬来。碎石打在吴道身上,噼里啪啦响,但苍青色的光芒把碎石弹开了,连他的皮都没碰到。那东西愣了一下,转身就跑。
吴道没有追。崔三藤的鼓声一变,银蓝色的光芒化作一根无形的绳子,缠住了那东西的脚踝。它跑了两步,绊倒了,摔在地上,骨头摔散了一半。它挣扎着想爬起来,但银蓝色的光芒越缠越紧,把它剩下的骨头也勒散了。
前院的骨架子清理干净了,但后院还在往外爬。
吴道走到破庙后面,看见一个洞。洞不大,只有水桶粗,黑漆漆的,看不见底。骨架子就是从这洞里爬出来的,一个接一个,像是从泉眼里冒出来的水。它们爬出来的速度不快,但源源不断,像是一条流水线,永不停歇。
“三藤,堵住这个洞!”
崔三藤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贴在洞口。符纸是萨满的“封门符”,用黄纸画的,上面用朱砂写了密密麻麻的咒文。符纸一贴上,洞口边缘立刻亮起一圈银蓝色的光芒,像是一道门框。那些骨架子爬到洞口,被银蓝色的光芒挡住,出不来。它们挤在洞口里面,骨手乱抓,但抓不到任何东西,只能发出尖锐的嘶叫。
吴道蹲在洞口旁边,往里看。洞里很黑,什么都看不见。但那股阴气很浓,浓得像墨汁,从洞口涌出来,熏得人眼睛发酸。他把手伸进洞口,真炁探入,感知顺着洞壁往下延伸,越来越深,越来越远。
洞很深。他的真炁延伸了十几丈,还没有到底。但他在洞壁上感知到了什么东西——不是石头,不是泥土,而是一种光滑的、冰冷的、坚硬的东西,像是金属,又像是玉石。那东西很大,足有丈许高,嵌在洞壁深处,被泥土和石头包裹着。它的表面刻满了符文,和他在长白山、凤凰山、燕山见过的封印符文一模一样,但更古老,更复杂,更密集。
“法器。”他收回手,道,“洞里有封印法器。”
崔三藤问:“什么法器?”
吴道摇头,道:“看不清。被泥土裹住了,只能感觉到它的气息。很强,比龙虎山的那两件还强。”
他站起身,看了看那个洞。洞太小了,人进不去。但那些骨架子能进去,说明洞的把匕首,在洞口周围挖了起来。
土很松,像是刚被翻过的。挖了没几下,匕首就碰到了石头。他把石头撬开,露出气更浓了。
他继续挖。匕首在土石之间游走,挖出一块块石头和一捧捧泥土。崔三藤也蹲下来帮忙,用手把挖出来的碎石和泥土扒到一边。两人的手很快就脏了,指甲缝里全是黑泥,但谁都没有停。
挖了大约半个时辰,洞口被扩到了足够一个人通过的大小。
吴道往洞里看了看。洞里很黑,但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些东西——不是石头,不是泥土,而是一种青灰色的、光滑的表面,像是巨大的石碑,又像是古老的墙壁。那上面刻满了符文,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青光,像是水底的月亮。
“我下去。”他道。
崔三藤拉住他的胳膊:“我跟你一起。”
吴道摇头,道:“洞太小,一次只能下去一个人。你在上面守着,帮我看着绳子。如果有东西从
他从包袱里掏出一根绳子,系在腰上,把另一头递给崔三藤。绳子是侯老头给他准备的,说是以前拉车用的,结实得很,能吊起一头牛。
崔三藤接过绳子,在手腕上绕了两圈,攥得紧紧的。
“小心。”
吴道点了点头,翻身钻进了洞里。
洞壁很粗糙,石头和泥土混杂在一起,摸上去沙沙的,有点扎手。他用手撑着洞壁,一点一点地往下滑。脚踩不到底,身子悬在半空中,只有手里的绳子和洞壁的摩擦力在支撑着他。
越往下,阴气越重。那股腐臭味也越来越浓,像是有什么东西在。
滑了大约两三丈,脚踩到了实地。
他松开绳子,站稳身形,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点燃。符纸燃起一团幽蓝色的火焰,悬浮在面前,照亮了周围。
他站在一个巨大的地下石室里。
石室很大,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穹顶很高,黑漆漆的,看不见顶。四面墙壁是青灰色的石头,光滑如镜,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是阴刻的,线条很深,凹槽里填着一种银白色的物质,在幽蓝色的火焰下闪闪发光。
石室的正中央,立着一块石碑。
石碑很高,足有丈许,宽约三尺,厚约一尺。碑身是黑色的,不是普通的黑色,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像是能把光都吸进去的黑色。碑面上刻着四个大字,笔力遒劲,入石三分——
“泰山石敢当。”
吴道盯着那四个字,心里一震。
泰山石敢当。这不是普通的石碑,这是上古时期用来镇压山川气运的石敢当。他听说过这种东西,但从没见过真的。传说中,石敢当是姜子牙亲手所制,每一块都蕴含着一位上古大能的全部力量。泰山的这块,镇压的不仅仅是无相的一部分,还有整个东岳的气运。
他走近石碑,伸手摸了摸碑身。入手冰凉,像是摸在冰块上。碑身上的符文微微发光,像是在回应他的触摸。他的真炁探入石碑,立刻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弹了回来。那股力量不是敌对的,而是排斥的——石碑在拒绝他。
吴道皱了皱眉。张天师说过,封印法器不是谁都能拿的。每一件法器都有自己的灵性,只认有缘人。如果没有缘分,就算把法器摆在面前,也拿不走。
他退后两步,看着石碑,想了想。
“三藤,你能听见吗?”他朝洞口喊了一声。
崔三藤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闷闷的,像是隔了一层棉花:“能听见。怎么了?”
“
上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绳子晃了晃,崔三藤顺着绳子滑了下来。
她落在他身边,拍了拍手上的土,抬头看了看石碑。眉心的银蓝色光芒猛地亮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发了。
“这东西……”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有萨满的气息。”
吴道一怔:“萨满?”
崔三藤点头。她走近石碑,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碑身。手指刚碰到石碑,碑身上的符文立刻亮了起来,不是银白色的光,而是银蓝色的光——和崔三藤眉心那道光一模一样。
银蓝色的光芒从碑身上涌出来,像水一样,沿着崔三藤的手指往上爬,爬过手掌,爬过手腕,爬过手臂,一直爬到她的眉心。她眉心的银蓝色光芒和碑身上的光芒融合在一起,像两条河流汇入大海,分不清哪是哪。
吴道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心里突然明白了。
崔三藤,就是这块石敢当的“有缘人”。
不是因为她的修为有多高,不是因为她的血脉有多纯,而是因为——她是萨满。萨满自古以来就是泰山山神的使者,掌管着东岳的祭祀和封印。这块石敢当,本来就是萨满的祖先亲手埋在这里的。
崔三藤闭上眼睛,双手按在石碑上。银蓝色的光芒从她身上涌出,和石碑的光芒交织在一起,照亮了整个石室。那些刻在墙壁上的符文也开始发光了,一个接一个,像是被点燃的灯,从墙壁的底部一直亮到穹顶。
石室亮了。
吴道看见了墙壁上的壁画。那些壁画不是画上去的,而是刻上去的,线条粗犷有力,像是用刀直接砍出来的。壁画描绘的是上古时期的一场大战——天上地下,神魔乱舞,山河破碎,日月无光。画面中央,一个身穿金甲的大能手持一把长剑,正在和一头巨大的怪物搏斗。那怪物没有固定的形状,时而像龙,时而像虎,时而像人,时而像一团黑雾。它的身上布满了眼睛,每一只眼睛都睁得大大的,瞳孔里映着不同的景象——有的映着山河,有的映着日月,有的映着人间百态,有的映着地府幽冥。
崔三藤睁开眼睛,看着那些壁画,眼眶红了。
“道哥,我看见了。”她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看见了我的祖先。他穿着兽皮,戴着骨冠,手里拿着魂鼓,站在泰山之巅。他用萨满的秘术,配合姜子牙的阵法,把无相的一部分封印在这里。封印完成之后,他把自己的魂魄注入了这块石敢当,用自己的生命守护着这座山,守护着这方百姓。”
她的手从石碑上移开,碑身上的光芒慢慢暗了下来,但墙壁上的符文还在发光,一明一暗的,像是在呼吸。
“这块石敢当,不是无主的。”她转过身来,看着吴道,“它有主。它的主人,就是我的祖先。他的魂魄还在碑里,还在守护着这里。”
吴道沉默了一会儿,道:“那你能拿走它吗?”
崔三藤想了想,道:“能。但不能白拿。我得用一样东西来换。”
“什么东西?”
崔三藤从脖子上取下一根红绳——就是她娘留给她的那两根之一,在龙虎山替他挡了天雷的那根。红绳已经快断了,纤维散开了,颜色发黑,像是一根快要燃尽的灯芯。
她把红绳系在石碑上,系了一个萨满特有的结——活结,一拉就开,但不拉永远不会松。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它替我挡了一道天雷,替我护住了道哥的命。它的使命已经完成了,该休息了。”她摸了摸红绳,轻声道,“从今天起,你就留在这里,陪着我的祖先。替我们守着这座山,守着这方百姓。”
红绳在石碑上微微发光,银蓝色的光芒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回应她的话。
然后,石碑动了。
它不是被人搬起来的,而是自己从地里升起来的。地面裂开了一条缝,石碑从裂缝中缓缓升起,越来越高,越来越稳,最后悬浮在半空中,离地三尺。
崔三藤伸出手,石碑慢慢飘过来,落在她手心里。它变小了,从丈许高变成了一尺高,从三尺宽变成了三寸宽,从一尺厚变成了一寸厚。它变成了一块小小的石碑,黑黝黝的,沉甸甸的,像是一块压书的镇纸。
但碑面上的字还在,“泰山石敢当”四个字清清楚楚,笔画遒劲,入石三分。
崔三藤把石碑收进怀里,贴着心口放着。
“走吧。”她道。
两人顺着绳子爬了上去。
爬出洞口,天已经快黑了。太阳落到了山后面,只留下最后一抹余晖,把天边的云染成了暗红色。山风很大,吹得破庙的断墙哗啦啦响,吹得那些枯死的树干嘎吱嘎吱叫。
洞口的封门符还在,银蓝色的光芒已经淡了,但那些骨架子没有出来。它们挤在洞口里面,幽绿色的火焰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像是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萤火虫。
吴道从怀里掏出几张符纸,贴在洞口周围,布了一道简易的封印。这道封印撑不了多久,最多三天,但三天应该够了。等他们把无相的事解决了,再回来处理这些骨架子。
两人收拾好东西,往山下走。
走了没几步,崔三藤突然停下脚步。
“道哥,有人。”
吴道也感觉到了。山道下方,有人在上山。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脚步声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但他们的气息藏不住——不是活人的气息,而是地府的气息,浓烈、阴冷、腐朽,和那些骨架子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但更纯,更强,更老。
吴道把崔三藤挡在身后,手已经结好了印。
两个人从山道的拐弯处走了出来。
一男一女。
男的身材高大,足有六尺多,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袍子上绣着暗红色的纹路,像是血管,又像是树根。他的脸很白,白得像纸,没有一丝血色。眼睛是灰色的,不是灰白色,而是一种纯粹的、像雾一样的灰色,看不见瞳孔,看不见眼白,只有一片灰蒙蒙的雾气。
女的身材娇小,只到男人的肩膀高,也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但袍子上的纹路是银白色的,像是月光,又像是水波。她的脸也很白,但比男人的白更透明一些,像是瓷器,又像是冰。她的眼睛是银白色的,和崔三藤眉心的光芒一模一样,但更冷,更淡,更像是一种没有感情的光。
两人站在山道上,挡住了去路。
男人开口了。声音很低,很沉,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
“把石敢当留下。”
吴道冷冷道:“你们是谁?”
男人灰色的眼睛看着他,没有表情。
“我们是幽冥司的使者。无相大人的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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