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乱葬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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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久了。」
「久到我已经想不起来,那个被称骨之前的我,是什么样子。」
她抬起头,血泪仍在流淌,可眼底有什么东西,正在破碎。
「你知道吗?」
她问顾云初。
「你来这里,是来做什么的?」
顾云初伸出手,向那灰白的、冰冷的、死去了不知多久的手。
「让我看看。」
「看看那个没有被称骨的伏秋。」
伏秋怔住。
她的手悬在半空,距离顾云初的指尖,只有一寸。
「你……」
她的声音颤抖起来。
「你不怕脏吗?」
「你不怕晦气吗?」
「你不怕我怨气太重,会害了你吗?」
顾云初将手又往前伸了半寸。
指尖,触到了伏秋的指尖。
冰的。
硬得像石头。
可就在触碰的那一瞬——
伏秋的眼睛里,血泪忽然止住了。
雨声也停了。
天地之间,一片死寂。
然后,顾云初看见了。
看见了一个女孩。
五岁,六岁?
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打补丁的衣裳,蹲在村口的槐树下,看蚂蚁搬家。
阳光落在她脸上,暖暖的。
她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娘——」
她跳起来,向远处跑去。
「娘,你看,蚂蚁搬家啦,要下雨啦——」
顾云初站在那阳光里,看着那小小的身影越跑越远,越跑越淡,最后消失在光影里。
她转过头。
身后,伏秋站在那儿。
不再是灰白的尸身。
而是一个年轻女子。
约莫二十出头,生得极美。
那双曾经流着血泪的眼睛,此刻弯弯的,含着浅浅的笑意。可那笑意底下,藏着一抹说不清的破碎感——像是上好的瓷器,釉面下有道细细的裂痕,不仔细看瞧不出来,仔细看了,又觉得那裂痕比瓷器本身更让人移不开眼。
她的美不是温婉的美。
是浓的,艳的,让人不敢直视的那种。
弯弯的眉,含情的眼,唇边一点若有若无的笑,像是随时要说出什么勾人心魄的话来。
可偏偏——
偏偏她穿着寻常的布衣,手里挎着竹篮,篮子里装着刚买的菜。
那布衣太素,配不上这张脸。
那竹篮太旧,配不上这双眼。
那菜太寻常,配不上这个人。
可她就这样站在那儿。
寻常的衣裳,寻常的篮子,寻常的菜。
和那张不该寻常的脸。
阳光落在她身上。
她也在笑。
看着那个跑远的女孩,笑。
笑着笑着,眼角那点破碎,好像淡了一点点。
「原来……」她轻声说,「我本来是这样。」
顾云初没有说话。
她静静看着。
看着那个没有被人称骨的伏秋。
那个没有命贱的伏秋。
那个可以笑着老去的伏秋。
良久。
阳光淡去。
那幻影渐渐消散。
顾云初睁开眼。
依旧在乱葬岗。
依旧是大雨倾盆。
伏秋依旧坐在坑沿,灰白的手依旧被她握着。
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血泪,已经止住了。
「谢谢你。」
伏秋轻声说。
声音沙哑褪去,变得柔柔的,软软的,像那个在阳光下笑着的女子。
「原来我恨了那么久,恨的从来那些人。」
「我恨的是——」
「那个本可以好好活着,却被人一句话毁掉的自己。」
她松开顾云初的手。
站起身。
灰白的身躯在雨中挺直。
「那位白衣公子说,我的恨,可以做成一柄剑。」
「可我现在知道了——」
「恨做成的剑,只会斩断别人。」
「而我想做的,是另一柄剑。」
她看向顾云初。
「一柄可以护住那些本可以好好活着的人的剑。」
「护住那些像我一样,被人一句话就毁掉的人。」
「护住那些连恨都不知道该恨谁的人。」
顾云初迎着她的目光。
「你想让我?」
「求你。」伏秋说。
「求你带我走。」
「带我去看看那个你没有来之前,我看不见的世界。」
雨还在下。
雷声还在滚。
可这乱葬岗上,有什么东西,正在改变。
那些凝而不散的怨气,正在一点一点,化作另一种东西。
是愿。
「好。」
顾云初说。
她再次伸出手。
这一次,伏秋的手,稳稳握住了她。
冰冷褪去。
僵硬褪去。
是温的。
是活的。
「走吧。」顾云初说。
「好。」伏秋说。
乱葬岗上,大雨倾盆。
可她们走过的每一步,雨都会让开。
仿佛这仙府里面的天地,也在为那个终于不再恨了的女人,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