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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8章 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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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为什么要打听她?

除非——

除非慕容云舒的“走丢”,不是意外。

除非慕容明德知道,真正的慕容云舒去了哪里。

除非他怀疑,站在他面前的这个“慕容云舒”,是假的。

顾云初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回到丙字十二号,她关上门,在蒲团上坐下来,闭上眼。

慕容明德。

她在脑海中调出所有关于这个人的信息。

慕容明远说,他们关系不太好。

选人那天,慕容明德对慕容明远说的第一句话是

“你家云舒呢?听说前段时间走丢了?”

他在试探。

如果慕容云舒真的只是“在家修炼”,慕容明远不会心虚。可慕容明远心虚了,因为他知道女儿真的走丢过。

慕容明德看见了慕容明远的心虚。

所以他开始打听。

他要确认一件事——现在的慕容云舒,是不是真的慕容云舒。

顾云初睁开眼,目光冷下来。

慕容明德只是个旁支当家人,修为不过金丹期,在慕容府不值一提。

可他背后有人。那身价值上千灵石的云纹靴,不是他自己买得起的。

他背后的人,是谁?

是慕容府内部的人,还是外面的势力?

顾云初将这个问题压进心底,在蒲团上坐好,开始修炼。

无论慕容明德背后是谁,她都需要做好准备。

灵力在经脉中运转了三十六个周天,小世界的扩张又推进了一寸。她睁开眼,天已经快亮了。

她站起来,推开窗户。

晨雾很浓,对面的屋顶都看不清。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药香,是从药堂的方向飘来的。慕容云岚大概又炼了一整夜的丹。

顾云初洗漱完毕,换好衣裳,推门而出。

今天的计划很明确——上午藏书阁,下午药堂,晚上修炼。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她刚走出丙字十二号的院门,就看见一个人站在门外。

慕容云娇。

她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衣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插着一支白玉簪。她看见顾云初出来,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云舒妹妹,早啊。”

顾云初微微低头:“云娇姐姐早。”

慕容云娇走过来,挽住她的胳膊,亲热得像多年未见的好姐妹。

“云舒妹妹,你最近在药堂忙不忙?”

“还好。”

“我听说你在炼筑基金丹了?”

慕容云娇的声音甜甜的,可眼底没有笑意,“真厉害。我才刚开始学炼丹呢,连炉火都控不好。”

顾云初没有接话。

慕容云娇挽着她往前走,边走边说:

“云舒妹妹,你说咱们都是从落星城来的,在主家应该互相照应才是。你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我。我在灵药园认识不少人,有什么事都能帮上忙。”

“多谢云娇姐姐。”

慕容云娇笑了笑,松开她的胳膊,在岔路口停下来。

“那就这么说定了。改天我请你喝茶。”

她转身往灵药园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对了,云舒妹妹。”

“嗯?”

“你最近有没有收到家里的信?”

顾云初的心跳漏了一拍,可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怎么了?”

慕容云娇笑了笑:“没什么。就是前两天我爹来信,说明远叔身体不太好,让我问问你。”

她说完,转身走了。

顾云初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

慕容明远身体不好?

她前两天才让慕容明远帮忙照看阿扇和沈木,慕容明远的回信里一个字都没提身体的事。

慕容云娇在说谎。

可她说这个谎,是为了什么?

顾云初加快脚步,往藏书阁走去。

她需要尽快确认一件事——慕容明远,到底有没有事。

上午在藏书阁,她心神不宁。

孙老今天不在。她一个人在三楼整理残卷,手在动,眼睛在看,可脑子里一直在转。

如果慕容明远出了什么事,她作为“慕容云舒”的反应,会成为别人判断她真假的关键证据。

一个真正的女儿,听说父亲生病,会怎么做?

会急。会哭。会求人。会想尽一切办法回家。

午时,她放下手里的残卷,下楼,走出藏书阁去了外门执事堂。

慕容云澜不在。

另一个执事告诉她,慕容云澜今天去内院办事了,要傍晚才能回来。

顾云初道了谢,转身往往药堂走去。

药堂里,慕容云岚正在整理药材。听见脚步声进来,她头都没抬。

“下午没事了?”

“云岚长老,”顾云初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弟子想求您一件事。”

慕容云岚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说。”

“弟子家里来了信,说父亲身体不好。弟子想请一天的假,回落星城看看。”

慕容云岚沉默了一会儿。

“明天回来?”

“明天回来。”

慕容云岚点了点头:“去吧。”

顾云初行了一礼,转身要走。

“等等。”慕容云岚叫住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她,“这是养气丹,给你父亲的。修士吃了能补气养血。”

顾云初接过瓷瓶,手指微微收紧。

“多谢云岚长老。”

她转身走出药堂,脚步匆匆。

走出慕容府的大门,她叫了一辆灵车,往落星城的方向赶去。

灵车在落星城门口停下来。

顾云初付了灵石,跳下车,快步往城东走去。

一路上,她没有回头,可她的神识一直在身后扫荡。

有人跟着她。

一个人,金丹期,穿着普通的灰色短褂,像个路人。

可他走路的节奏、呼吸的频率、目光的落点——都在她身上。

慕容明德的人。

顾云初保持着一个人正常的、带着几分焦急的步伐。

走到那棵大槐树下,她推开黑漆木门,走进院子。

赵氏正在院子里晾衣裳,看见她进来,愣住了。

“云……云舒?”

“娘。”顾云初走过去,抓住赵氏的手,“爹呢?爹怎么了?”

赵氏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爹在屋里,”她终于挤出几个字,“他……他没事……”

顾云初松开她的手,快步走进正房。

慕容明远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发干,眼下青黑。他看见顾云初进来,挣扎着要坐起来,被顾云初按住了。

“别动。”顾云初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练了一路的哭腔。

她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慕容明远的额头。不烫。可他的脉象很弱,气血两虚,像是大病了一场。

“爹,你怎么了?”

慕容明远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没事,”他说,声音沙哑,“老毛病了。歇几天就好。”

“什么老毛病?”顾云初的声音急了,“你以前从来没有……”

“以前没有,现在有了。”慕容明远笑了笑,“人老了,哪能没点毛病。”

赵氏站在门口,捂着嘴,眼泪往下掉。

顾云初从袖中取出那个小瓷瓶,倒出一颗养气丹,喂到慕容明远嘴边。

“这是云岚长老给的,您吃了。”

慕容明远张嘴吞下,闭上眼。

顾云初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低着头。

屋里很安静,只有赵氏偶尔的抽泣声,和窗外风吹槐树叶子的沙沙声。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慕容明远睁开眼,脸色好了一些。

“好多了。”他说,“你别担心。”

顾云初抬起头,看着他。

慕容明远的眼神在告诉她一件事——他不是真的病了。

他是装的。

顾云初的心跳快了一瞬,可她的脸上只有如释重负的表情。

“爹,你吓死我了。”她说,声音还在发颤。

慕容明远拍了拍她的手背,对赵氏说:“去给云舒倒杯水。”

赵氏擦了擦眼泪,转身出去了。

屋里只剩顾云初和慕容明远。

慕容明远看着她的眼睛,极轻极轻地摇了摇头。

然后他笑了。

“傻丫头,爹没事。就是前两天着凉了,你娘大惊小怪的。”

赵氏端着水杯进来,听见这话,瞪了他一眼。

“着凉?你烧到快四十度,还说我大惊小怪?”

“爹,娘,”她说,“你们好好保重身体。我在主家一切都好,别担心。”

赵氏又哭了。

慕容明远点了点头:“去吧,别耽误修炼。”

顾云初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慕容明远躺在床上,赵氏坐在床边,两个人看着她。

她转身走了。

走出院门的时候,那个穿灰色短褂的男人已经不在街上了。

可她知道,他看见了。他看见了一个焦急的女儿,一个生病的父亲,一个如释重负的结局。

这些会传到慕容明德耳朵里。

暂时,够了。

顾云初叫了一辆灵车,连夜赶回慕容府。

回到丙字十二号,已经快子时了。

顾云初闭上眼,在蒲团上坐下来。

慕容明德。

一个金丹初期的旁支当家人。

放在平时,这样的人连她的衣角都摸不到。她一根手指就能碾死,连灵力都不需要动用。

可现在不行。

她现在不是顾云初。

她是慕容云舒。

一个旁支当家人,穿不起上千灵石的云纹靴。

他背后有人。那个人可能是慕容府内部的某个人,也可能是外部的势力——甚至,不排除天道盟。

如果是天道盟呢?

如果天道盟已经渗透进了慕容府,而慕容明德就是他们的一枚棋子呢?

那她现在的处境就不是“被一个金丹期盯上”这么简单了。

她现在还不能动。一动,就会暴露。

她只能演一个“大概”的慕容云舒。

而慕容明德,正在找那个“大概”之外的破绽。

顾云初睁开眼,目光冷下来。

她不能让慕容明德继续查下去。

可她现在能做什么?

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感觉——明明有实力,却要装作没有;明明能一剑斩了麻烦,却要装作连剑都握不稳。

她深吸一口气,把这股憋屈压进丹田里。

然后她闭上眼,开始修炼。

灵力在经脉中运转,一圈,又一圈。

她告诉自己:忍。等她在慕容府站到足够高的位置,等“慕容云舒”这个身份不再是任人拿捏的小角色,到那时候——

到那时候,再看谁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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