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3章 叛徒的迹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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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的法界,已经进入了深冬。
北部荒原的寒风越发凛冽,卷着细碎的冰晶,打在脸上如同刀割。联军营地中,将士们裹紧了御寒法衣,缩着脖子在各处岗哨间穿梭。那些负责巡逻的队伍,宁愿多走几圈也不愿停下来——停下来,风就往骨头缝里钻。
但比起天气,更让人难受的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感。
大战结束已经一个多月了,屠龙者的残部销声匿迹,北部荒原平静得不像话。可越是平静,那些老兵油子们心里越是不安——屠龙者可不是吃了亏会咽下去的善茬。
秦龙站在营地最高处的了望台上,望着北方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一个多月来,他每天都会在这里站一会儿。不是担心什么,只是习惯了——站在高处,看得远,心里踏实。
身后传来脚步声。
“盟主。”影狐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秦龙没有回头:“说。”
影狐走到他身侧,压低声音道:“暗影堂那边,发现了点东西。”
暗影堂,是龙庭情报部的核心机构,由影狐直接掌控。它不隶属于联军情报系统,也不与各方势力共享信息,只对秦龙一人负责。这支力量,连叶轻语都不知道全部底细。
秦龙终于转过头,看着影狐。
影狐的脸上,是那种只有在发现重大情报时才会出现的表情——眉心微蹙,眼神锐利,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什么发现?”
影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双手呈上:“盟主请看。”
秦龙接过,神识探入。
玉简中记载的,是最近一个月来,暗影堂在法界各地搜集的情报汇总。数量不多,但每一件都经过精心筛选和交叉验证。秦龙快速浏览,眉心渐渐皱起。
情报显示:最近半个月,有六个中小势力的物资账目出现异常。
这六个势力,都是抗龙联盟的成员。其中三个,在最近一次资源分摊中,上报的收入比往年明显偏低;另外两个,在公库拨付物资时,多次以“运输损耗”为由申请补发;还有一个,是地煞宗——他们在北部荒原边缘秘密设立了一个小型仓库,存放了大量灵石和丹药,却没有向联盟报备。
单独看,每一件都像是偶然的疏漏或正常的经营行为。
但放在一起——
秦龙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煞宗那个仓库,查到具体位置了吗?”
影狐点头:“查到了。在荒原边缘的落鹰峡,一处极其隐蔽的山谷中。属下派人暗中探查过,仓库不大,但守备森严,有龙皇境修士坐镇。”
“里面存了什么?”
“时间太短,没能深入。但从外围观察到的运输情况推测,至少有十万极品灵石,以及大量丹药、符箓。”
秦龙沉默片刻。
十万极品灵石,对于地煞宗这样的中型门派来说,不是小数目。他们为什么要秘密储备这么多资源?为什么不向联盟报备?
更重要的是,落鹰峡的位置——
他转身,望向北方。
落鹰峡,在联军营地西北方向八百里处,正好处于联军防线与屠龙者残部藏身区域的中间地带。
这个位置,太敏感了。
“继续查。”他说,“不要打草惊蛇。查清楚,这批资源是给谁的,为什么藏在那里。”
影狐领命,却又道:“盟主,还有一件事。”
秦龙看着他。
影狐道:“地煞宗最近的人事变动,也有些异常。他们的宗主,三个月前换人了。”
秦龙一怔。
地煞宗换宗主的事,他知道。原宗主在万龙祖脉之战后不久就宣布退隐,将位置传给了副宗主。当时他还派人送去了贺礼——毕竟地煞宗是抗龙联盟的成员,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有什么问题?”
影狐道:“原宗主退隐的理由,是年事已高,不堪重任。但据属下调查,他今年才四百三十七岁,对于龙皇境修士来说,正值盛年。而且,他退隐后,就再也没有露过面。地煞宗对外说他闭关清修,不见外客。但……”
他顿了顿:“属下派人潜入地煞宗暗中查访,发现原宗主很可能已经不在宗门内了。”
秦龙目光一凝:“死了?”
影狐摇头:“不确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的本命玉牌,碎了。”
本命玉牌,是修士留在宗门内的魂牌,与性命相连。人死,牌碎。
秦龙沉默。
原宗主死了,新宗主上位。新宗主上任后,开始秘密囤积资源,藏匿在荒原边缘的敏感位置。
这中间,有没有联系?
“新宗主叫什么?什么来历?”
影狐道:“姓钟,名元礼,龙皇境七重天。在地煞宗当了三十年副宗主,一直很本分。原宗主对他很信任,许多事务都交给他处理。”
“他上任后,有什么异常?”
影狐想了想:“有两件事。第一,他提拔了几个原本不受重用的长老,让他们掌管了宗门的财权和防务。第二,他把自己的几个亲信,安插进了联盟联军的队伍。”
秦龙目光一闪:“联盟联军?”
影狐点头:“地煞宗派来联军的五百人,有三十几个是他的亲信。这些人分布在不同的队伍中,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关键时刻……”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秦龙走到了望台边缘,手扶着栏杆,望着下方井然有序的营地。
联军三万将士,来自法界各地,鱼龙混杂。他不可能每一个人都认识,也不可能每一个人都信任。他只能靠制度——靠军务司的调度,靠监察司的监督,靠各级统领的层层把关。
但制度再严密,也防不住有心人。
“那三十几个人,现在在什么位置?”
影狐道:“属下已经让人暗中盯住了。他们分别在三支不同的队伍中,都是普通将士,没有担任任何重要职务。”
秦龙沉吟片刻:“盯紧了,但不要动。我要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影狐领命,正要退下,秦龙又叫住他:
“那个仓库,派人二十四小时监视。任何人进出,都要记下来。尤其是,有没有人从北边来。”
北边,是屠龙者残部藏身的区域。
影狐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属下明白。”
影狐离去后,秦龙又在了望台上站了很久。
寒风呼啸,吹得他的衣袂猎猎作响。他望着北方那片苍茫的天空,眉头紧锁。
叛徒。
这个词,在任何时候都不是一个让人愉快的词。尤其是在抗龙联盟刚刚站稳脚跟的节骨眼上。
但他知道,这是必然的。
屠龙者在法界经营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不留后手?怎么可能不渗透?地煞宗只是浮出水面的第一个。水面下,还不知道藏着多少。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下了望台。
该去见见苍冥了。
苍冥的营帐,在营地东侧,靠近联军驻防区域。
秦龙掀开帐帘走进去时,苍冥正盘膝坐在榻上,面前悬浮着一柄漆黑的阔剑,剑身上流转着诡异的光芒。他在用自己的龙力温养这柄剑——这是他的习惯,每日必修的功课。
“盟主?”苍冥睁开眼,有些意外。
秦龙在他对面坐下,将影狐发现的情况说了一遍。
苍冥听完,沉默了很久。
“地煞宗……”他喃喃道,“钟元礼……”
秦龙看着他:“你认识他?”
苍冥摇头:“不认识。但听说过。这个人,在地煞宗当了三十年副宗主,一直很低调,几乎不参与外界事务。原宗主对他很信任,把宗门内务都交给他打理。外人看来,他是个老实本分的人。”
“那你觉得,他会是叛徒吗?”
苍冥想了想,道:“不好说。三十年的本分,可能是真的本分,也可能是装出来的。如果是装的,那这个人就太可怕了——能装三十年不露破绽,这份心机和隐忍,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秦龙点头。
苍冥又道:“不过,盟主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
秦龙看着他。
苍冥缓缓道:“也许,钟元礼不是叛徒,而是被逼的。”
“被逼?”
苍冥道:“原宗主死了,本命玉牌碎了。他怎么死的?是屠龙者杀的,还是钟元礼杀的?如果是屠龙者杀的,那钟元礼上任后做的这些事,会不会是受到了威胁?”
秦龙目光一闪。
这个可能性,他确实没有想过。
“你的意思是,钟元礼可能被人控制了?”
苍冥点头:“屠龙者有这个手段。他们有一种秘术,可以种下禁制,让人不得不听命。中术者,外表与常人无异,但关键时刻,生死不由己。”
秦龙沉吟道:“如果是这样,那事情就更复杂了。”
苍冥道:“盟主打算怎么办?”
秦龙起身,在帐中踱步。
片刻后,他停下脚步,道:“先查。查清楚钟元礼的底细,查清楚原宗主的死因,查清楚那个仓库到底要干什么。”
“等查清楚了,再决定怎么办。”
苍冥点头,又道:“要不要派人去接触一下钟元礼?”
秦龙想了想,摇头:“先不要。万一他真是叛徒,接触会打草惊蛇。万一他是被逼的,接触会让他暴露,反而害了他。”
“那……”
秦龙道:“让影狐的人盯紧他。另外,联军里那三十几个亲信,也要盯紧。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要掌握。”
苍冥领命。
十二月十日。
地煞宗,宗门驻地。
钟元礼坐在宗主大殿中,面前摊着一份账册。他的眉头紧锁,目光在账册上反复逡巡,似乎在核对什么。
殿外,脚步声响起。
一个灰衣老者走进来,躬身道:“宗主,落鹰峡那边,又来人了。”
钟元礼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又来了?这次是谁?”
灰衣老者道:“还是上次那个。他说,要再调一批物资过去,数量比上次多一倍。”
钟元礼的手,微微一颤。
多一倍。
上次调去的十万极品灵石,已经让他绞尽脑汁才从账面上抹平。再多一倍,他怎么交代?
“他们……有没有说为什么?”
灰衣老者摇头:“没有。只说急用,三日内必须送到。”
钟元礼沉默。
半晌,他低声道:“知道了。你下去吧,让我想想。”
灰衣老者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躬身退下。
殿中只剩下钟元礼一人。
他望着那份账册,脸色阴晴不定。
三个月前,那些人找上门来的时候,他以为自己能应付。三十年副宗主的历练,让他学会了隐忍,学会了妥协,学会了在夹缝中求生存。
但这一次,不一样。
那些人不是来谈条件的。他们是来下达命令的。
不从,就死。
不仅他死,他的家人、他的亲信,都要死。
他亲眼看到,原宗主是怎么死的。
那个待他如子、信任他三十年的老人,就因为拒绝配合,被那些人当着他的面,活生生抽干了精血,化作一具干尸。
那一刻,他怕了。
他不想死。
更不想看到家人朋友惨死。
所以,他答应了。
第一批物资,十万极品灵石,顺利送到了落鹰峡。
第二批,二十万,三日内必须送到。
可宗门的库存,已经见底了。
再调,就只能动联盟公库的份额了。
但那个份额,是三个月后要上交联盟的。动用了,拿什么补?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然后,睁开眼。
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既然已经上了贼船,那就只能走到底了。
他拿起笔,在账册上又添了几笔。
那些数字,每一个都是催命的符咒。
可他别无选择。
与此同时。
联军营地,情报部。
影狐坐在昏暗的值房中,面前摊着十几份密报。
这些密报,来自不同的眼线,不同的渠道,但指向的是同一个目标——地煞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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