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东瀛已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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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你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重新落回老者那张因为极度震惊而彻底扭曲、失去了所有血色的脸上,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宽慰”的意味,尽管这宽慰在此刻听来是如此残忍。
“东瀛岛上还活着的那些人,不论男女老幼,好像都已经被朝廷有序地发配到西域和吐蕃那些苦寒边地,去开垦荒地,给朝廷种一辈子的大麦、山药蛋子了。”
“估摸着,这会儿,”你轻轻笑了笑,那笑容温和,却让老者如坠冰窟,“应该已经适应了那边的水土,开始学着刨地了吧。”
轰!!!
你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如同九天神雷混合着万钧霹雳,毫无征兆地、狠狠地、结结实实地劈在了老者早已被仇恨和恐惧折磨得千疮百孔的天灵盖上!又像是一双无形而有力的巨手,攥住了他那颗残破的心脏,猛地攥紧,再狠狠拧转!
他整个人,像一尊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灵魂和支撑的泥塑木雕,彻底僵在了那张破旧的椅子上!连那一直无法抑制的颤抖,都在这一刹那,诡异地停止了!
他那双早已失明多年、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眼窝的“眼睛”,在这一刻,竟然猛地、极度夸张地睁大!尽管那里早已没有眼球,只有深陷的、布满皱纹和疤痕的窟窿,但此刻,那窟窿周围的肌肉却痉挛般抽搐着,眼皮徒劳地向上翻起,仿佛想要用尽全身的力气,穿透那永恒的黑暗,“看”清眼前这个正用如此平淡语气,述说着如此惊天动地、足以颠覆他整个世界之消息的、年轻男人的脸!看清楚,他到底是人,是鬼,还是来自九幽地狱、专门收割魂魄的魔神!
东瀛……灭了?
被……被皇后和陛下……屠灭了?
这……这怎么可能?!
那可是东瀛!一个海外岛国!虽然地小人多,凶悍好斗,倭寇屡犯海疆,让沿海百姓深恶痛绝,可那也是一个国家啊!一个有着所谓“天皇”、有着武士、有着浪人、有着独特刀法和忍术的、完整的国家啊!
就这么……没了?
在他二十年的噩梦里,那些穿着屠夫衣服、刀法狠辣刁钻、如同来自地狱恶鬼的“东瀛刀客”,是他仇恨的具象,是他忍辱偷生、装瞎卖唱、苟活于世唯一的精神支柱!他无数次在深夜被噩梦惊醒,无数次在无人处咬牙切齿,无数次抚摸着怀中这把断了弦的破琴(琴身暗格里藏着他当年偷偷捡到的一枚东瀛刀客遗落的、样式奇特的袖里镖),想象着有朝一日,能手刃仇敌,用仇人的血祭奠刀府上下三百余口的在天之灵!
可现在……
这个支撑了他二十年、让他如同行尸走肉般活下去的仇恨源头,这个他无数次在梦中与之搏杀、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东瀛”,就这么……轻飘飘地,从这个世界上,被抹去了?
被“屠灭”了?
活着的人,都发配到西域吐蕃去种大麦、山药蛋子了?
那他这二十年的忍辱偷生,这二十年的装疯卖傻,这二十年每一日每一夜都被仇恨噬心的煎熬,算什么?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吗?他忍着眼瞎的痛苦,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一种比当初眼盲时更加深沉、更加绝望、更加虚无的黑暗,瞬间吞噬了他!那不仅仅是视觉的黑暗,那是信仰崩塌、存在意义被彻底抽空后的、灵魂的绝对黑暗与死寂!他感觉自己像一片突然失去了所有依托的枯叶,在无尽的虚空中飘荡,下一刻就要被撕成碎片。
“不……不可能……你骗我……你骗我!!!”
一声嘶哑、扭曲、充满了无尽痛苦、迷茫和濒临崩溃疯狂的嚎叫,猛地从老者干裂的嘴唇中爆发出来!他再也无法维持那强装的镇定,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尽管因为腿软又重重坐了回去),双手疯狂地挥舞着,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住了一片虚无的空气。他怀里的破旧三弦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琴身撞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那根仅存的、也是最粗的琴弦,竟“嘣”的一声,断了。
琴弦断裂的余音在房间里颤抖、回荡,如同老者此刻崩断的心弦。
你没有因他的失态而有任何动容,甚至没有去看那掉落在地的破琴。你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尊没有感情的石像,静静地欣赏着他因为你的话语而彻底陷入混乱、绝望、信仰崩塌的惨状。直到他那歇斯底里的、夹杂着哭嚎和质问的喊叫渐渐变成无力的、破碎的呜咽,你才再次开口,用那种充满了冷静到残酷的逻辑性的、不容置喙的语气,对他进行了精神上的、无情追击。
“所以,”你的声音依旧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推论,“现在,在茫茫人海中,要找一个真正的、会使正宗东瀛刀法的角色,”
你微微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在惋惜某种稀缺资源般的遗憾。
“恐怕,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了。”
“毕竟,”你补充道,目光似乎扫过老者那空洞的、流着浑浊泪水的眼窝,“人都被发配到西域吐蕃去垦荒了,天南海北,万里之遥,想找,也无从找起。就算找到一两个漏网之鱼,或是当年便潜伏在中原的,如今也必定如惊弓之鸟,藏得极深,难觅踪迹。”
这句话,如同最锋利的、淬了绝望之毒的冰锥,将他心中最后那一丝“找到仇人、手刃仇敌”的、渺茫的幻想,也给彻底地、干脆利落地斩断、捣碎了!连一点残渣都不剩!
东瀛都没了,人都被发配到苦寒之地种地去了,他这二十年的隐忍、这二十年的仇恨,到底该指向何方?难道指向那些在边疆开垦荒地、种植大麦和山药蛋子的东瀛遗民?那和他的血海深仇,又有什么直接关系?
虚无,无尽的虚无,混合着更深的绝望,几乎要将老者残存的意识彻底吞噬。
你没有给他任何喘息、任何重新构建仇恨目标的机会。在完成了对他旧有信念体系的致命一击后,你立刻将问题,重新拉回到了最核心、也是最现实、或许是他此刻唯一还能抓住的、关于“真相”的层面。
“我,”
你的声音略微压低,带着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冰冷的偏执,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紧紧锁定老者那张因为信仰崩塌而一片死灰、却又因为你的逼视而重新被恐惧占据的脸。
“还是很好奇。”
你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刀家,这种在滇中传承了数十代、与召家、庄家血脉相连、同气连枝、麾下村寨土人数以万计、私兵部曲数千之众、装备精良、树大根深的顶级土司,”
“其一朝覆灭之后,其积累了数十代的、富可敌国的万贯家财,那些世代受其恩惠、理论上理应誓死效忠的无数村寨和土人,以及那数千名据说悍不畏死、训练有素的私兵……”
“到底,都归了谁?”
你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他紧闭的眼睑,直视他灵魂深处最隐秘的角落。
“我觉得,”你微微停顿,加重了语气,仿佛在下一个不容置疑的判断,“不太可能是我们汉人。”
你的目光扫过他惨白的脸,扫过他空茫的眼窝,扫过他因为震惊和绝望而微微张开的、干裂的嘴唇,一字一顿,清晰而缓慢地说道:
“因为,你们夷人,排外。”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在你们滇中,在这群山环绕、部族林立的地方,恐怕,比在中原,体会得更深,也更现实。”
“汉人官吏,或许能凭借朝廷威仪,镇守一方,收取赋税,维持表面上的秩序。但想要如此彻底、如此干净、如此迅速地吞并一个像刀家这样的顶级白夷土司的全部遗产——包括那些世代依附、血脉相连的村寨土人,以及那数千名对刀家有着深厚认同、甚至可称为‘家兵’的私兵部曲……”
你缓缓摇头,语气笃定,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冷漠。
“没有当地根深蒂固的夷人大势力里应外合,甚至主导一切,绝无可能。汉人,做不到,也不会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极易引发夷人全体反弹、动摇朝廷在滇统治根基的蠢事。”
“那么,”你的身体微微前倾,带来的阴影将老者完全笼罩,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千钧之力,“剩下的可能,就很小了。”
“要么,是白夷内部的其他大姓,趁火打劫,吞并了盟友。但这与您之前提到的‘黑袍人’似乎关联不大,且白夷内部虽有竞争,但面对黑夷时向来同气连枝,如此狠辣彻底地灭掉作为三大支柱之一的刀家,等于自断臂膀,风险太大,得不偿失。”
“要么,”你的目光牢牢锁住老者,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看穿,“就是与白夷争斗了上千年、血仇深重、风俗语言迥异的——黑夷。”
“而黑夷内部,也非铁板一块。能做出如此大事,且有胆量、有实力消化刀家遗产的,屈指可数。”
“告诉我,老丈。”
你最后这三个字,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魔力,仿佛直接叩问在他的心门之上。
“是黑夷中的哪一家?罗家?李家?还是……别的什么,不常为外人所知,却潜藏极深、手段通天的家族?”
在你用严密的逻辑,将“东瀛”这个目标彻底虚化、将“汉人”这个可能基本排除、将范围缩小到“夷人内部”,并最终指向“黑夷”之后,你便不再说话。你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月光从你身后投来,你的面容隐在阴影中,看不真切,只有那平静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目光,静静地落在老者身上,等待着。
等待着,他在经历信念崩塌的巨大冲击、在你这番逻辑缜密、步步紧逼的追问下,彻底放弃所有侥幸、所有隐瞒,将最后那点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愿完全相信、或不敢深思的、最核心的、最血淋淋的真相,向你,和盘托出。
时间,仿佛在这间破败驿站的房间里凝滞了。只有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以及曲香兰那微不可闻的、破碎的喘息,在死寂中回响。
“噗通!”
一声肉体与冰冷坚硬地面撞击的沉闷响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是那瞎眼老者。
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支撑的力气,又仿佛被你那句“你们夷人,排外”和最后那直指核心的追问,彻底击溃了最后的心防,竟然,从那张他紧抓了许久的、破旧的椅子上,直挺挺地,滑了下来,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了你的面前!
他跪得那样突然,那样决绝,甚至能听到他枯瘦膝盖骨与地面碰撞的闷响。他佝偻的身体因这猛烈的动作和极致的情绪而剧烈颤抖,那件破烂的、打满补丁的灰布夹袄,随着他的颤抖簌簌作响,如同深秋枝头最后一片不肯落下的枯叶。
“没……了……都没了……”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旧风箱最后无力的抽动声,声音干涩嘶哑到了极致,仿佛不是从喉咙,而是从被彻底撕裂的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二十年……我等了……整整二十年啊……”
他猛地抬起那张布满了皱纹、狰狞瘢痕、血污和泪痕的脸,尽管他什么也看不见,但那空洞的眼窝“望”向你的方向,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在剧烈地抽搐、扭曲,呈现出一种混合了无尽悲痛、茫然、绝望,以及信仰崩塌后虚无的、难以形容的表情。
“我……我苟活于世……装瞎卖唱……像个最下贱的乞丐一样……在这方圆百里讨饭吃……”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压抑了二十年、此刻终于崩溃倾泻而出的痛苦与不甘,却又因为极致的虚弱和绝望,而显得尖锐扭曲。
“就是为了……为了有一天……能亲手……亲手手刃那些东瀛的畜生!用他们的血……祭奠老爷、夫人、少爷、小姐……祭奠刀府上下三百多口的在天之灵!!!”
他嘶喊着,枯瘦的手指死死抠进冰冷粗糙的地面,指甲崩裂,渗出鲜血,混合着地上的尘土,但他浑然不觉。
“可是……可是……”他的声音骤然低落下去,充满了无边无际的茫然和荒谬感,仿佛一个长途跋涉、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抵达终点的人,却发现终点空空如也,只是一片虚无的荒漠。“他们……他们就这么没了……没了……”
他猛地低下头,像是再也无法承受这巨大的荒谬和空虚,用他那早已血肉模糊、布满新旧伤痕的额头,狠狠地、一次又一次地,撞击着冰冷坚硬的地面!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如同绝望的丧钟。鲜血,很快就从他干枯的额头上流淌下来,蜿蜒过他狰狞的疤痕,流过他浑浊的泪水,滴落在肮脏的地面上,绽开一朵朵凄艳而肮脏的小花。
“老天爷啊!!!你为什么这么对我!!!为什么啊!!!”他如同受伤的野兽般嚎哭着,声音嘶哑破裂,充满了对命运不公的控诉,和对自身二十年忍辱偷生意义彻底被否定的巨大悲怆。
而一旁,那个好不容易、几乎是耗尽了灵魂最后一丝力气,才终于将那件华美绝伦、却象征着不祥与死亡的“黑凤涅盘”,颤抖着、笨拙地、却又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执着,套在了自己身上的曲香兰——
在听到你和老者这番对话,尤其是听到你以那种平淡到冷酷的语气,说出“东瀛被皇后和陛下屠灭了”这句话时,她那双刚刚因为穿上“新衣”、触摸到那冰凉顺滑如情人肌肤般的绸缎、而短暂亮起一丝微弱、病态光芒的眼睛,瞬间,就如同被狂风骤雨扑灭的、最后一点残烛之火,骤然,彻底地,黯淡了下去。
那光芒熄灭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彻底,仿佛从未亮起过。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深沉、都要冰冷、都要彻骨,发自灵魂最深处、无可名状的恐惧!
她之前对眼前这个年轻男人的恐惧,大多源于他那深不可测的武功、那残忍折磨人的手段、那喜怒无常的性情、以及那件诡异华美的“寿衣”所带来的、对死亡和未知的极致压迫。
但此刻,在这间破败、昏暗、弥漫着血腥、尘土和绝望气息的驿站房间里,亲耳听到这个男人,用如此平淡、如此理所当然、仿佛在说“今晚月色尚可”的语气,说出“东瀛被屠灭了”这种足以震动天下、改变王朝版图、影响亿万生灵命运、本应只存在于朝廷邸报最核心位置、或是由八百里加急快马飞驰传递的、惊天动地的大事时……
她,第一次,真正地、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的恐怖,究竟到了何种程度!
他的恐怖,早已超越了个体武力的强大,超越了酷刑折磨的残忍,超越了喜怒无常的性情。
那是一种……更高层面、更宏大、也更令人绝望的恐怖。
那是一种仿佛凌驾于众生之上,将天下大势、王朝更迭、甚至敌国的生死存亡,都视作棋盘上可以随意拨弄的棋子般的、绝对的、冰冷的掌控力与洞察力!
东瀛灭了?
被皇后和陛下领军屠灭了?
这种事情,从他口中说出来,竟是如此的……云淡风轻!如此的……理所当然!仿佛那不是一场血流成河、尸横遍野、足以写入史书的灭国之战,而只是一件微不足道、发生在遥远边疆、剿灭了一伙不长眼的马贼般的“小事”!
他甚至知道后续的处置细节——“发配到西域吐蕃种大麦山药蛋子”!这种关乎数十上百万人口迁徙安置的具体细节,若非身处帝国权力最核心、消息最灵通的顶层圈子,怎么可能知晓得如此清楚?又怎么可能如此随意地宣之于口?
他到底是谁?!
一个武功高强的江湖人?一个性情乖戾的折磨狂?不!绝不可能是!
他那份从容,那份淡漠,那份将惊天大事随口道来的姿态,那份对滇中顶级土司势力错综复杂关系了如指掌的洞察……这一切,都指向了一个让她灵魂都为之发抖的可能!
她曾经身为太平道“坤”字坛坛主,偶尔需要为了采购药材和人手,四处打点,也算见识过不少朝廷高官、封疆大吏,甚至隐约知晓一些皇室隐秘。但即便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物,谈及这等灭国之事,也绝不会是如此平淡的语气!那是一种掺杂了炫耀、威严、冷酷,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亢奋的语气。
而这个男人……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有纯粹的平淡,如同在谈论晚餐吃了什么。
要么,他是那种早已超脱了世俗权力框架、真正站在云端俯瞰人间、传说中的存在……
要么,他就是编织这张笼罩天下的大网本身的一部分,甚至是……执棋者之一!
无论是哪一种,都绝非她曲香兰,乃至整个太平道,所能想象、所能抗衡的层次!
一种比死亡本身更加冰冷、更加无边无际、更加令人窒息的绝望,如同最深沉的寒渊之水,瞬间将她从头到脚彻底淹没!冰冷刺骨,无处可逃!
在这个男人面前,她之前的恐惧、怨恨、算计、不甘、挣扎……是多么的可笑,多么的微不足道!就像一只在如来佛掌心翻腾、自以为能跳出天际的猴子,到头来才发现,自己连对方掌心的纹路都未曾看清。
她,甚至,连,做他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一丝一毫,都没有!
她之前所有的恐惧,所有的屈辱,所有的挣扎,此刻看来,都像是一个蹩脚的戏子,在一个早已看穿一切、并且随时可以决定戏台存亡的、真正的掌控者面前,卖力而拙劣的表演。
可笑,可悲,可怜。
彻底明白这一点后,她心中那最后一丝因为穿上“华服”而升起、扭曲又病态、对“美”和“存在”的眷恋与渴望,也如同风中残烛,噗地一声,彻底熄灭了。
剩下的,只有一片死寂、冰冷、绝望的灰烬。
你,似乎对身后曲香兰那彻底放弃挣扎、如同人偶般死寂的状态,毫无所觉,或者说,毫不在意。你的全部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面前这个跪地磕头、额上鲜血淋漓、陷入信仰崩塌巨大悲恸中的瞎眼老者身上。
然而,就在这沉重的、充满了绝望与虚无的寂静中,你仿佛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了那个已经穿好衣服、却依旧痴痴傻傻瘫坐在地上的女人。
你没有回头。
甚至没有将目光从老者身上移开哪怕一瞬。
你只是,用一种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仿佛在呵斥一个笨手笨脚、弄脏了珍贵物品的、最下等粗使丫鬟的语气,冷冷地,对着身后的空气,或者说,对着那个瘫坐在地的、穿着“黑凤涅盘”的“人偶”,呵斥了一声。
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主人对所属物的绝对支配感。
“你抱着那衣服做什么?”
你的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不耐烦和嫌恶。
“是想把它弄皱了,变成泡菜坛子里捞出来的咸菜吗?”
“穿上!”
“坐好。”
“我的耐心,很有限。”
这句呵斥,充满了生活气息,却又刻薄冰冷到了极点。将一件华美绝伦、象征意义极其复杂的宫装,与“泡菜坛子里捞出来的咸菜”相提并论,这种极致的、荒诞的贬低和羞辱,像一盆混合了冰碴和污水的冷水,兜头浇在了曲香兰那早已麻木的灵魂上。
她浑身几不可察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因为穿上“新衣”而刚刚升起、却又瞬间熄灭、最后一丝病态而空洞的笑容,彻底僵在了那惨白死寂的脸上,然后如同破碎的瓷器般,片片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连屈辱都算不上的彻底麻木。但你的命令,如同最高等级的敕令,早已深入骨髓的恐惧(或者说,是某种更深层的、对绝对权威的服从本能)驱使着她,让她那瘫软如泥的身体,开始挣扎着,试图执行“坐好”这个简单的指令。尽管动作僵硬、笨拙,如同生锈的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