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全数消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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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他们行至一处名为“胡桃沟”的险峻山谷。此地地势极为险恶,两侧是刀削斧劈般的千仞绝壁,怪石嶙峋,藤蔓倒挂,天空被挤压成一线。谷底道路狭窄,仅容两马并行,常年不见阳光,地面湿滑,布满青苔与腐烂的落叶。更麻烦的是,谷中终年弥漫着一层淡淡的灰白色瘴气,虽不致命,却能让人头晕目眩,内力运转滞涩,是往来行商与旅人谈之色变的险地。钱通自恃“天阶”修为(尽管是水货),又兼横练功夫在身,对这些许瘴气与险地并不十分在意,加之心情恶劣,只不断催促两名弟子加快脚步,想尽快穿过这令人不快的鬼地方。
三人牵着马,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至山谷深处。周遭的光线愈发昏暗,瘴气似乎也浓重了些,带着一股子泥土与腐殖物混合的沉闷气息。忽然,钱通察觉到一丝异样——太安静了。方才还能隐约听到的、谷外山风吹过林梢的呜咽、以及远处溪流的潺潺水声,不知何时彻底消失了。甚至连脚下偶尔惊起的虫豸爬行声、头顶可能掠过的飞鸟振翅声,都归于一片死寂。仿佛整座山谷,连同其中的空气、光线、声音,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瞬间抽空、冻结。一股没来由的、源自生命本能的寒意,如同冰冷的毒蛇,悄无声息地自钱通脚底板窜起,沿着脊椎直冲后脑,让他浑身汗毛瞬间倒竖!
他猛地停下脚步,浑浊而凶戾的眼睛骤然睁大,警惕地、缓慢地环顾四周。绝壁依旧,怪石依旧,藤蔓依旧,瘴气如纱……一切看似与寻常无异,但那令人窒息的死寂,却比任何狰狞的景象更让人心底发毛。他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鼓荡起那身虚浮的天阶内力,厉声喝道,声音在狭窄的山谷中撞出空洞而短促的回响,更显得诡异:“何方宵小,在此装神弄鬼?有种的给你佛爷滚出来!藏头露尾,算什么东西!”
他的吼声在山壁间回荡了几下,便迅速被那浓稠的死寂吞噬,没有激起任何回应,仿佛声音也被这山谷吞吃了。两名弟子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紧紧靠在一起,背靠着冰凉湿滑的石壁,握着兵器的手不住颤抖,惊恐地瞪大眼睛,徒劳地搜寻着可能存在的敌人。
就在钱通惊疑不定,心中那点莫名的寒意越来越盛,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恐惧时——
前方的灰白色瘴气,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开,缓缓向两侧流淌、散开。一道窈窕得近乎不真实的身影,自那雾气深处,悄然显现,不疾不徐地向他走来。
那是一个女子。身姿高挑曼妙,穿着一袭质地轻薄如烟、仿佛月华凝练而成的月白色广袖流仙裙,裙摆曳地,却纤尘不染。脸上蒙着一层同色的轻纱,遮住了鼻梁以下的容颜,只露出一双清澈得如同高山雪水汇聚的寒潭、却又深邃得仿佛蕴含了整片夜空星河的剪水黑瞳。那眼神平静无波,无悲无喜,无嗔无怒,甚至没有看向猎物时应有的审视或杀意,只有一种绝对的、俯瞰蝼蚁般的漠然。她赤着一双玉足,足踝纤细玲珑,肌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冰雪般的冷白光泽,就那样直接踏在布满湿滑苔藓与尖锐碎石的冰冷地面上,步履轻盈,点尘不惊,宛如月宫仙子谪落凡尘,凌波微步,罗袜生尘,带着一种与这险恶污浊环境格格不入、惊心动魄的洁净与出尘。
然而,钱通在看到这女子的第一眼,感受到的绝非什么仙气与美感,而是一种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怖寒意!那寒意比这“胡桃沟”谷底的阴冷瘴气强烈百倍、千倍!他完全看不透这女子的修为深浅,只觉得对方周身散发出的气息,浩渺如无尽星空,深邃不可测度;又冰冷如万载玄冰,纯粹而凛冽,不带丝毫人间烟火气。那是一种本质的、层次上的、令人绝望的差距!仿佛他这身勉强踏入天阶门槛、在东丘县可以横着走的修为,在这女子面前,连路边最卑微的尘埃都不如!他赖以横行多年的横练功夫,此刻给他的感觉,薄得如同一张浸水的草纸,一戳即破。
“你……你是何人?”钱通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喉咙发紧,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背部抵住了冰冷的石壁,才勉强稳住身形。他双拳紧握,摆出了一个他自认为最严密的防御架势,体内那虚浮的真气疯狂运转,在体表形成一层带着血色的微弱气罡——这是他压箱底的保命功夫“血煞罡气”。然而,这层罡气在对方那平静目光的注视下,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他身旁的两名弟子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牙齿咯咯作响,腿软得几乎要瘫倒在地,连逃跑的念头都生不出来,只是绝望地看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
幻月姬没有回答。她甚至没有多看钱通那徒劳的防御姿态一眼,目光依旧平静,仿佛只是路过时,不经意地瞥见了一块碍眼的石头。她停下了脚步,就站在钱通前方三丈之外,这个距离不远不近,却恰好封死了山谷通行的要道,也处在一个让钱通感到极度致命威胁的范围。
然后,在钱通那因恐惧而瞪大到极致的瞳孔倒映中,她极其随意地缓缓抬起了右手。手臂的线条优美流畅,衣袖滑落,露出一截欺霜赛雪的皓腕。她伸出了一根手指。手指纤细修长,莹白如玉,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泛着健康的粉色光泽,仿佛一件最精雕细琢的艺术品,与这凶险的环境格格不入。
她就用这根看似柔弱无力、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掉的手指,隔空,向着钱通,以及他身后那两名抖如筛糠的弟子,轻轻一点。
动作轻描淡写,不带丝毫烟火气,甚至没有引动周围空气的流动,没有激起半点内力外放的波纹。
然而,就在她指尖点出的刹那,钱通只觉得自己周身的一切——空气、光线、声音、乃至他自身沸腾的内力、紧绷的肌肉、狂跳的心脏、甚至那充斥脑海的恐惧思绪——都在瞬间被一股无法形容、无法抗拒、浩瀚如天地意志般的无形伟力彻底锁定、凝固、冻结!
他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只被无形树脂包裹、正在凝固成琥珀的虫子,又像是跌入了绝对零度的时空冰河,连思维都变得缓慢、僵硬。他拼命地、用尽灵魂深处所有的力量,想要挣扎,想要怒吼,想要催动“血煞罡气”爆开,想要不顾一切地转身逃跑……但这一切念头,都如同陷入了最深最粘稠的泥沼,连一个最简单的神经信号都无法传递到肢体。他只能眼睁睁地、无比清晰地“感受”着自己被彻底禁锢,连转动一下眼球、翕动一下嘴唇都做不到。眼中那极致的恐惧与难以置信,如同最生动的雕塑,永久地凝固在了脸上。他身旁的两名弟子,更是连这般“感受”的资格都没有,瞬间便失去了所有意识,如同两尊瞬间失去生命的泥塑木雕。
下一刻,一幕超越了钱通毕生认知、乃至想象极限的景象发生了。
一道细微到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只是微微扭曲了光线、仿佛水面涟漪般的透明波纹,自幻月姬那根纤白玉指的指尖悄然荡漾开来。这波纹扩散的速度并不快,却带着一种无可阻挡、仿佛能抹平一切物质与能量结构的奇异韵律,无声无息地,掠过钱通那僵立的身体,掠过他身后两名弟子凝固的身影。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丽夺目的光华,没有金铁交鸣的巨响,甚至没有血肉被撕裂的闷响,没有濒死的惨嚎。
时间,仿佛真的在这一刻,为这三个人,悄然停滞了一瞬。
然后——
钱通那号称“刀枪不入”、“力能开碑裂石”的“铁臂罗汉”魁梧身躯,连同他身上那件造价不菲的皮质软甲,连同他手中那对精钢打造的沉重八角锤,连同他身后两名弟子以及他们身上的衣物、兵刃、行囊……所有的一切,都在那透明波纹掠过的瞬间,如同被最高明的画家用橡皮擦,从现实的画卷上轻轻抹去;又像是烈日暴晒下的冰雪雕塑,无声无息地消融、汽化;更像是由最细腻的沙砾堆砌的沙雕,被一阵最轻柔的微风拂过——
簌簌簌……
一阵极其轻微、仿佛春蚕食叶、又似细沙流动的声响,在死寂的山谷中微弱地响起。
钱通三人站立的地方,空空如也。没有血迹喷溅,没有残肢断臂,没有衣物碎片,没有兵刃残骸,甚至没有留下一点人形的灰烬或印记。只有地面上,原本被他们踩踏过的苔藓与落叶,显得略微凌乱了些,但也正迅速被山谷中流动的湿气与尘埃抚平。三个人,连同他们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一切物质痕迹,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彻彻底底,干干净净,仿佛他们从未在这“胡桃沟”山谷中出现过,从未在这世界上存在过。唯有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钱通那“血煞罡气”的腥甜气息,但也迅速被山谷本身的瘴气与腐殖气味所掩盖、同化。
幻月姬缓缓收回了那根手指,动作依旧从容不迫,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袖上的一粒微尘,或是弹开了一只嗡嗡叫的烦人飞虫。她甚至连目光都未曾在那片空无一物的地面上多停留一瞬,月白色的广袖自然垂下,遮住了那截欺霜赛雪的皓腕。她微微侧首,仿佛在倾听山谷之外遥远的风声,又仿佛只是在确认这微不足道的“清理”工作已然完成。
然后,她的身影,开始缓缓变淡。并非消散,也非遁走,而是一种仿佛自身在逐渐转化为更为稀薄、更为本质存在的淡化过程。月白色的衣裙与周遭的灰白瘴气界限变得模糊,最终彻底融为一体。只是眨眼之间,那道惊鸿一瞥的月白身影,便如同融化在了这片终年不散的雾气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她从未降临。
山谷中,死寂依旧。只有不知从何处缝隙钻入的、呜咽般的山风,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掠过那片刚刚被“清理”过的、空荡荡的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为这无声的死亡,添上最后一点微不足道的、自然的注脚。方才那恐怖到超越常人理解的一幕,未曾留下任何可供追查的线索与证据,仿佛真的只是一场山谷雾气制造的、短暂而离奇的幻觉。
然而,死亡,是真实的。收割,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类似的、超越常理认知的、干净到极致的死亡场景,在滇黔各地那些人迹罕至的偏僻山道、荒凉古渡、幽深林莽、乃至某些看似安全的秘密据点外围,不断上演,如同死神在这片广袤土地上进行着一场无声而精准的巡回演出。
那些从总坛“真仙观”悻悻而归、心中充满怨气的太平道渠帅及其随从,如同被一只无形的、笼罩天地的死神之手轻轻拂过,一个接一个地、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片他们曾经作威作福的土地上,未曾掀起半分波澜。
有的渠帅,在夜宿荒废多年的山神庙时,庙中原本摇曳的篝火骤然凝固定格,下一瞬,他和随行的几名护卫,连同篝火、行囊、甚至身下的干草,都被一道凭空出现、皎洁如月华却又冰冷死寂的纤细剑气无声掠过,瞬间分解为肉眼难辨的最细微尘埃,随风飘散,庙中只余下空荡与更加浓郁的腐朽气息。
有的选择乘船渡江,船只行至江心,原本平缓的江水忽地泛起一圈不自然的涟漪,船只连同其上所有人,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口吞噬,无声无息沉入深不见底的江心,再无半点声息浮起,连个气泡都未曾冒出,仿佛那船从未存在过。
更有甚者,一位以谨慎狡诈着称、老巢经营得如同铁桶般的渠帅,在返回自己那位于山腹深处的隐秘堂口,踏入最核心、布满了机关与毒物的密室,刚刚松了口气,准备召集心腹商议如何应对丹药危机时,密室的空气突然微微扭曲,一股无形无质、却仿佛能侵蚀灵魂本源的寒意骤然降临。下一刻,这位渠帅连同密室中几名最得力的心腹,甚至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原地化作了几滩腥臭刺鼻、迅速汽化消失的脓血,连坚硬的石壁都被腐蚀出浅浅的坑洼,仿佛被某种至阴至毒的物事瞬间消融。
死法各异,有的飘逸如仙迹,有的诡异如妖术,有的酷烈如天罚。但无论以何种形式呈现,都有一个绝对共同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特点:干净,利落,不留任何可供追查的物理痕迹,也绝无任何目击者能活着将消息传递出去。仿佛这些在地方上堪称一方枭雄、掌握着不少人生死的人物,就这么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以一种近乎“抹除”的方式,从这个世界的地图上,轻轻擦掉了。
幻月姬,这位飘渺宗的宗主,天阶巅峰的绝顶高手,此刻完美地扮演了一位最顶级的无形刺客,同时又像是一位最严谨、最高效的执行者。她严格遵循着你通过神念传递的名单与大致路线信息,如同一位技艺已臻化境的猎手,精准地把握着每一次“出手”的时机、地点与方式。她的修为已然站在此方世界的顶点,对付这些最高不过地阶巅峰、多数仅在玄阶打转、依靠丹药与狠辣勉强立足的太平道头目,当真如同壮汉碾死蝼蚁,不费吹灰之力。而她行事之谨慎周密,对力量控制之精妙入微,更是确保了每一次“清理”都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将消息彻底封锁在最小的范围,甚至直接湮灭在发生的那一刻。
你本尊留在云州新生居供销社那方宁静的天地里,或是品茗,或是阅览各方传来的、经过层层筛选的信息,或是与白月秋、曲香兰、秦晚晴等人处理一些供销社的日常事务,深居简出,仿佛一个真正的富贵闲人。然而,你的神念,那源自“神之权柄”、玄妙莫测的感知,却偶尔会跨越千山万水的阻隔,以一种超越物质层面的方式,与远在滇黔群山之中执行任务的幻月姬悄然相连。
通过这种玄妙的链接,你得以“共享”她部分“狩猎”时的视角与感知。你“看”到那些平日里在地方上呼风唤雨、视百姓如草芥、动辄灭人满门的太平道头目,在幻月姬那绝对的力量面前,是如何的脆弱、不堪与渺小;你“感受”到他们临死前那瞬间爆发的极致恐惧、茫然与不甘,如同风中之烛,倏忽而灭;你更清晰地“体会”到幻月姬执行你命令时,那种冰冷到几乎绝对理性、高效到令人发指的纯粹效率,以及她那清冷孤高、仿佛不染尘埃的神念深处,对你所发出的指令那种毫不迟疑、深入本能的顺从与执行意志。这种超越空间、掌控生死、操纵顶尖强者如臂使指的感觉,如同最醇厚的美酒,让你微微沉醉。
力量,唯有掌握在自己手中,并能够如此随心所欲地运用时,才展现出它最迷人、也最本质的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