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 天工开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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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三说的,不无道理。我们毕竟只是远观测绘,许多内部结构、受力细节,确实难以精确把握。这图纸,是‘山胤’宗主集合我等七位长老之力,耗时半年,观测了不下百次列车经过,反复推算绘制而成,已然是我宗目前机关术之极致。然而,”他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与不甘,“与这新生居所造之物相比,恐怕仍是只得其形,未得其神。最大的难关,不在图纸,而在材料!”
他拿起旁边地上放着的一块黑黢黢、形状不规则、表面布满了蜂窝状气孔和裂纹的铁块,在油灯下仔细端详。
“你们看,这已是我们用尽了宗内秘传的‘地火锻金术’,所能炼出的最好一炉‘精铁’。硬度尚可,但韧性太差,脆而易裂。而朝廷铁轨所用的钢材,我仔细观察过断口,色泽银灰,质地均匀细密,韧性极佳,可弯可直。这绝非寻常冶铁之术所能达到!还有那火车机车的锅炉、气缸,所需材料更要耐得住高温高压,其冶炼之术,恐怕已近乎‘道’!”
“长老,那……那咱们怎么办?”另一个工匠沮丧地问道,“材料不过关,图纸画得再对也没用啊!难道咱们‘天工开物宗’传承千年的机关妙法,就真的比不上那些边陲蛮夷的奇技淫巧?”
“住口!”白发老者厉声喝道,眼中锐光暴涨,“宗主闭关前曾言,新生居之术,虽看似奇巧,实则暗合天道物理,乃是大巧不工,非是蛮夷之术可比!我等当师其长,补己短,岂可妄自菲薄,固步自封?”他顿了顿,语气稍缓,“材料一道,确是根本。宗内秘典记载,上古之时,或有‘百炼钢’、‘镔铁’之说,其法早已失传。或许,这新生居掌握了类似的,甚至更强的冶炼秘法。此事,需从长计议。”
“天工开物宗?”
你心中一动,将这个听起来颇有古意的宗门名号牢牢记住。从他们的对话可以判断,这并非寻常江湖门派,更像是一个专注于机关器械、工匠技艺的隐秘传承。他们对火车、铁路如此执着,甚至到了试图仿制的地步,其目的恐怕不仅仅是“好奇”或“不服气”那么简单。那个被提及的“山胤”宗主,又是什么样的人物?
你正思索间,忽然,那为首的白发老者,毫无征兆地,猛地抬起头,锐利如电的目光,如同实质的箭矢,倏地射向你藏身的老槐树!
这老者果然不简单!
他不仅身怀不弱的内力,其灵觉也敏锐得异乎寻常!你方才只是心神因“天工开物宗”这个名字微微波动了一丝,竟然就被他察觉到了异常!
你立刻将【神之权柄】的能力运转到极致。并非攻击或防御,而是一种更为精妙、作用于感知层面的“屏蔽”与“误导”。
一股无形无质、却蕴含着“存在即合理”、“视而不见”道韵的灵力场,以你为中心悄然扩散,将你与周遭的环境——老槐树、枝叶、暮色、风声——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在这种力量的影响下,除非对方的精神修为远高于你,或者事先就知道你在此处,否则会下意识地将你所在的位置“忽略”过去,如同忽略一块石头、一片阴影。
那白发老者凌厉的目光在你藏身的树冠处逡巡了数息,眉头越皱越紧,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明明感觉到刚才有一丝极其微弱、不属于此地的“注视感”,但此刻仔细探查,却又了无痕迹,只有晚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归巢乌鸦的啼叫。
“长老,怎么了?”旁边的工匠见他神色有异,警惕地问道。
老者又凝神感知了片刻,终究摇了摇头,低声道:“没什么,许是野猫,或是老夫多心了。”但他眼中那抹疑虑并未完全散去,显然并未完全放心。
你藏在树上,心中暗赞这老者的警觉。同时,你也对自己的【神之权柄】效果更有信心。
你甚至恶作剧般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昨天在曹坝津买的苹果,用手擦了擦,然后“咔嚓”一声,清脆地咬了一大口。甘甜的汁液在口中弥漫,咀嚼声在寂静的暮色与晚风中颇为清晰。
然而,院子里的七个工匠,包括那警觉的白发老者,却仿佛集体失聪了一般,没有任何人抬头,没有任何人露出异色。那老者甚至因为没发现异常,又将注意力转回了桌上的图纸,继续刚才的讨论。
你的咀嚼声,你的存在,被【神之权柄】的力量,完美地从他们的感知中“抹去”了。
你一边悠闲地啃着苹果,一边继续“旁听”。
接下来的谈话,让你对这个“天工开物宗”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他们屡次试验失败,最大的瓶颈确实在于材料。没有合格的钢材,一切都是空谈。他们也尝试过多种“催化剂”(可能是指合金元素或脱氧剂),但无一成功。年轻工匠中开始出现急躁和抱怨的情绪,甚至有人提议,与其在这里闭门造车,不如想办法“借鉴”一下安东府的技术。
这个提议,遭到了以白发老者“班求”为首的老成持重者的严厉驳斥。班求自称是“天工开物宗”七大长老之一,执掌“金石冶炼”之堂。他坚守宗门的古老信条,认为“天工开物”,当以己之力,穷究物理,创造万物,偷师学艺乃是下乘,甚至可耻。然而,面对实实在在、无法逾越的技术鸿沟,这份坚持也显得越来越苍白无力。
你对这个“天工开物宗”的兴趣愈发浓厚。他们像是一群活在过去、技艺高超却与时代有些脱节的“老匠人”,面对工业革命的洪流,既感到震撼与不服,又困于自身知识体系的局限,在仿制与坚守之间痛苦挣扎。
这种对技术的纯粹执着(哪怕是走错了方向),让你依稀看到了前世那些埋首实验室、不问世事的科研工作者的影子。
两日之后,就在你考虑是否要现身与他们接触时,事情起了变化。
一只造型精巧、栩栩如生的木鸟,在清晨时分飞入了破庙,精准地落在了班求长老伸出的手掌上。木鸟眼中红光闪烁,喙部张开,吐出一卷细细的绢纸。
班求展开绢纸,只看了一眼,脸色便骤然变得无比凝重,甚至有一丝灰败。他沉默良久,才召集了所有弟子,声音干涩地宣布:
“宗主有令。命我等,即刻放弃仿制铁路机车之尝试。”
弟子们一片哗然,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班求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说出后面的话:“宗主谕示:新生居之技,已非‘奇技’,实近于‘道’,远超我等预估。固守旧法,徒劳无益。今,转变方略。命我等,分散潜入安东府及各新生居重要工坊之地,不惜一切代价,获取其核心技艺之秘要!尤其是……那炼钢之法,与蒸汽机之核心构造!”
这道命令,如同惊雷,在破庙中炸响。弟子们脸上充满了震惊、不甘、羞愧,乃至一丝茫然。放弃仿制,转为渗透窃取?这等于承认了自己的彻底失败,并要采取他们曾经最为不齿的手段。
“长老!这……这岂不是让我们去偷?”那个叫刘三的络腮胡工匠失声叫道,脸上涨得通红。
“是啊!长老!我‘天工开物宗’自古以双手创物为荣,岂能行此鸡鸣狗盗之事?”其他弟子也纷纷激动起来。
班求闭上双眼,脸上肌肉抽搐,显是内心挣扎痛苦至极。
半晌,他才缓缓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深沉的疲惫与决绝:“宗主之命,便是天意。宗主言道,此乃宗门存续、技艺传承之关键时刻。若不能得其精髓,融会贯通,‘天工开物宗’千年传承,恐将断绝于此大争之世。些许……手段,不得已而为之。一切罪责,由老夫与宗主承担。尔等……执行命令吧。”
众弟子闻言,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宗主的权威不容置疑,而“宗门存续”这四个字,更是重如千钧,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有人颓然坐下,有人以拳捶地,有人仰天长叹。破庙之中,弥漫着一股悲壮而无奈的气氛。
你藏在树上,看着这一幕,心中了然。
看来,这“天工开物宗”的上层,终究是现实主义者。在无法凭自身力量突破技术壁垒后,选择了更“高效”却也更不光彩的路径。只是,他们未免太小看了安东府的防卫与新生居的技术保密体系。就凭这几个虽然有些手艺、但明显与社会脱节、不通世情的工匠,想要潜入戒备森严、管理严密的安东府核心工坊窃取机密?无异于痴人说梦。
不过,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信号。说明你所带来的工业技术,已经引起了某些隐藏势力的极大震动与觊觎。
“天工开物宗”只是第一个浮出水面的,暗地里,还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
你看着班求等人开始默默收拾散落的工具、图纸,准备撤离这处经营了许久的临时据点,你知道,是时候现身了。
不是以追捕者或敌人的身份,而是以一个……他们或许更愿意接触的,“同行”的身份。
你藏身于老槐树繁茂的枝叶间,看着院子里那群“天工开物宗”的工匠们在暮色与挫败感交织的沉重氛围里,开始默默收拾散落的工具、卷起那张承载了他们半年心血却收效甚微的图纸。
班求长老那张原本因专注而显得凌厉的脸,此刻在摇曳的油灯光晕下,分明透出一种深刻的疲惫与某种信念动摇后的茫然。
弟子们则大多垂头丧气,动作迟缓,有人默默擦拭着心爱的量具,有人对着地上那些炼废的铁锭残骸发呆,先前争论时的激昂与不服,已被现实冰冷的墙壁撞得粉碎。
窃取技术——这个他们曾经不齿、甚至视为对“天工开物”精神背叛的选项,如今却成了宗主严令下的唯一出路。这命令本身,就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抽打在他们引以为傲的传承与自尊上。
你没有选择在此时现身。对付这样一群对技术本身怀有近乎偏执热情、却又被陈旧认知和门户之见所束缚的“匠痴”,简单的威慑、招安或是说教,都难以触及核心,甚至可能激起更强的逆反心理。
让他们亲眼去看看那横亘在理想与现实之间的、名为“时代”的鸿沟究竟有多深,或许才是最好的启蒙,也是最具趣味的“降维打击”。
你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悄然从树梢滑下,如同融入夜色的薄雾,无声无息地离开了这座弥漫着失落与无奈气息的破庙。
你知道,他们会选择最快的方式前往连州港,再转乘海轮前往安东府。恪旺县每日南下的列车班次有限,最便捷的一趟就在今夜。你甚至能猜到,以他们目前拮据的状况(从衣着和选择破庙落脚就能看出)以及对“不引起注意”的诉求,他们大概率会购买最廉价的硬座车票。
果然,当你稍晚一些,以普通旅人装扮,悠闲地登上那趟南下列车的卧铺车厢时,灵觉轻易便在嘈杂拥挤的硬座车厢捕捉到了那几道熟悉而又沮丧的气息。
他们挤在散发着汗味、食物味与煤烟味的车厢连接处附近,或靠或坐,在“况且况且”的车轮撞击声与乘客的鼾声、低语声中,显得沉默而格格不入。
你躺在相对洁净安静的卧铺上,身下是富有弹性的棉垫,听着截然不同、规律而低沉的行驶噪音,安然闭目。你并不担心会跟丢,从恪旺县到连州港的这趟列车,抵达时间注定赶不上明日清晨启航的那班海轮,他们只能在港口等待深夜的子时班次。你有足够的时间养精蓄锐,也有足够的时间,在连州港为他们准备下一场“邂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