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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4章 双星遥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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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五,黄昏,颍川郡鄢陵县以东十五里,官道旁。

残阳如血,将秋日荒原染成一片凄厉的暗红。一支约五百人的魏军辎重队,正押送着上百辆满载粮草、箭矢的马车,沿着官道缓缓向西南方向行进。队伍拉得很长,护卫的士兵神情松懈——这里是颍川腹地,离前线数百里,谁会想到有敌军出没?

“头儿,前面就是鄢陵了,今晚能进城歇歇脚吧?”一名年轻士兵问押队官。

押队官打了个哈欠:“快了,再走五里……嗯?什么声音?”

他忽然竖起耳朵。远处,隐隐传来闷雷般的声响,但那不是雷声,而是……马蹄声!而且是从侧翼丘陵方向传来的!

“敌袭——!”押队官刚扯开嗓子,一片黑色的箭雨已从左侧山坡上倾泻而下!

箭矢破空,精准地射向车队前后的护卫。惨叫声瞬间炸开,数十名魏军士兵中箭倒地。紧接着,马蹄声如雷霆般逼近,数百黑色骑兵如同从地狱冲出的幽灵,自山坡后涌出,刀锋在夕阳下闪着寒光。

“吴……吴军!是吴军!”幸存的魏军士兵惊恐万状,他们无法理解,吴军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黑色骑兵为首一将,玄甲红缨,手持一柄造型奇特的厚重长刀,刀锋上暗红色纹路在夕照下仿佛流动的血液。正是陈砥!

“杀!焚粮!”陈砥一声厉喝,纵马直冲车队中段。身后骑兵如臂使指,分为数股,一股直冲护卫队,一股扑向车队首尾,还有一股专门携带火油罐的骑兵,开始向粮车投掷火种。

魏军护卫队仓促应战,但面对这些如狼似虎、战术娴熟的吴军骑兵,几乎毫无还手之力。陈砥一刀劈开一名试图抵抗的魏军队正,刀势沉猛,直接将对方连人带枪斩为两段。周霆率部左右冲突,刀光闪处,血花迸溅。

火势迅速蔓延。干燥的粮草遇火即燃,浓烟冲天而起。那些拉车的驮马受惊,嘶鸣着四处乱窜,将车队搅得更加混乱。

战斗在一刻钟内结束。五百魏军护卫,除少数跪地投降者,大部被杀或被俘。上百辆粮车陷入火海,噼啪作响,照亮了渐渐暗下的天空。

“清点战果!搜查车队文书!动作快!”陈砥勒马,面甲下呼出白气。他的左肩旧伤在刚才的冲杀中隐隐作痛,但被他强行压下。

士兵们迅速行动。很快,周霆押着一个身穿低级文官服饰、吓得浑身发抖的中年人过来:“少主,此人是辎重队书佐,从他身上搜出这批粮草的调运文书。”

陈砥接过沾了点血迹的文书,借着火光快速浏览。文书显示,这批粮草是从河北邺城调拨,经白马津渡河,至许昌中转,最终目的地是……荆北前线毋丘俭大营!

“邺城调粮,许昌中转……”陈砥眼中精光一闪,“继续审问,问他许昌城内现在有多少守军,粮仓位置,驻防情况。还有,类似这样的辎重队,多久一批,走哪条路线。”

周霆领命,将那名书佐拖到一旁。片刻后回来禀报:“少主,问清楚了。许昌现在只有三千守军,大部是郡兵,战斗力不强。城内最大粮仓在城西‘永丰仓’,据说囤积了可供五万大军食用半年的粮草。至于辎重队,从河北来的大队每半月一批,但平时也有零星补充。路线……他只知道这一条官道,但提到有时为防意外,会走西边靠颍水的小路,那条路更隐蔽,但难走些。”

陈砥心中快速盘算。三千守军,空虚的许昌,庞大的永丰仓……还有另一条隐秘的粮道。这些情报太重要了!

“此地不宜久留。”陈砥当机立断,“带上俘虏和所有马匹,焚烧所有带不走的物资,立刻向北转移!去我们之前勘察过的那个废弃土堡!”

“诺!”

吴军骑兵迅速行动,带上有限的干粮和箭矢补充,驱赶着缴获的数十匹驮马,消失在越来越浓的夜色中。身后,粮车燃烧的熊熊大火,将半边天空映得通红。

这场袭击,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颍川郡激起了巨大涟漪。

消息在第二天清晨传到了许昌。

许昌太守府内,太守程延(程昱之子)面色铁青,听着下属的汇报。

“……鄢陵以东辎重队遇袭,五百护卫仅存三十七人,粮草尽焚。袭击者确系吴军骑兵,约四五千人,为首者疑似吴公长子陈砥。彼等行动迅捷,战力凶悍,袭击后向北遁去,不知所踪。”

“四五千骑兵……陈砥小儿!”程延又惊又怒。许昌作为魏国五都之一,中原重镇,如今竟被敌军骑兵深入腹地、如入无人之境!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更可怕的是,若永丰仓有失,或者陈砥这支骑兵继续在颍川流窜破坏,他程延的脑袋恐怕都保不住!

“立刻关闭四门,全城戒严!加强永丰仓守备,增派一倍兵力!还有,立刻飞马报知毋丘俭将军,请其速速回师追剿!再派人向洛阳大将军急报!”程延一连串命令下去,额角已渗出冷汗。

他走到窗前,望向城西永丰仓的方向,心中忐忑。那里面,可是供应整个荆北前线乃至部分中原驻军的命脉啊……

同日午后,追击陈砥的毋丘俭先头部队——三千轻骑,在主将张特率领下,抵达了袭击现场。

看着一地焦黑的残骸、未烧尽的粮草、以及横七竖八的魏军尸体,张特脸色阴沉。他是毋丘俭麾下得力骑将,奉命追击陈砥已有数日,却总是慢一步,如今对方竟敢在他眼皮底下袭击辎重队,简直是对他的羞辱!

“将军,看马蹄印和车辙,吴军向北去了,应是往颍水方向。”斥候回报。

“颍水……”张特眯起眼睛,“他们想渡河?还是想利用颍水沿岸地形周旋?传令,全军轻装,只带三日干粮,给我全力追击!务必在颍水追上他们,缠住他们!毋丘将军亲率的主力已从黑风峪回师,不日即至,我们只要拖住陈砥,便是大功一件!”

“诺!”

三千魏军轻骑再度启程,沿着吴军留下的痕迹,向北疾驰而去。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前方,陈砥已经为他们准备了一份“厚礼”。

九月十七,陇右,西县。

残破的营寨依山而建,寨墙多是临时砍伐的树木捆扎而成,上面沾满泥污和暗褐色的血渍。营中弥漫着伤兵的呻吟、草药的苦涩以及一种挥之不去的颓丧气息。

中军大帐内,姜维独自坐在粗糙的木案后,案上摊着一幅简陋的陇右地图,上面用炭笔画着凌乱的标记。他身上的甲胄未曾卸下,上面布满刀箭痕迹和干涸的血污,脸颊瘦削,眼窝深陷,唯有一双眼睛,依旧锐利,却布满了血丝和深沉的痛苦。

卤城之败,如同噩梦,每夜都缠绕着他。七千精锐,那是大汉在陇右数年积攒的心血,一朝丧尽。张嶷重伤昏迷,廖化失踪,生死未卜……这些昔日的战友、袍泽,因他的冒进决策而遭此劫难。朝廷的问责诏书已经到了,夺去征西将军印绶,令他戴罪收拢残部,固守待命——这已是蒋公琰费尽心力为他争取的最好结果。

帐外传来脚步声,参军怯生生地禀报:“将军,伤兵营又……又没了三个。药不够,医官说……”

姜维挥手打断,声音嘶哑:“知道了。把……把我帐中那点私藏的人参,拿去给重伤的弟兄用。”

“将军,那是您……”

“拿去!”姜维低吼,随即又颓然,“人命关天,我留着何用。”

参军不敢再言,默默退出。

帐内重归寂静。姜维的目光落在地图上卤城的位置,拳头握紧,骨节发白。他不甘心!若非郭淮老贼狡诈,若非自己求胜心切……不,现在想这些已无意义。败了就是败了,他必须承担后果。

“将军!”忽然,帐帘被猛地掀开,一名斥候踉跄冲入,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有……有荆北的消息!”

姜维霍然抬头:“说!”

斥候喘着粗气:“刚……刚从关中过来的商队透露,吴国那个少主陈砥,在荆北先克舞阴,斩了文钦,然后……然后……”

“然后如何?”姜维起身。

“然后魏军东西夹击,兵力数倍于吴军,围困舞阴和黑风峪。那陈砥竟亲率五千骑兵,向北突入魏国腹地,杀进颍川郡了!就在前几天,还在鄢陵附近袭击了魏军粮队,烧了上百车粮草!许昌震动!”

姜维愣住了。

五千骑,深入敌国腹地?在数倍敌军围攻下,不守不退,反而选择最冒险的北进,去捅敌人的心窝?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道模糊却又真切的年轻身影——陈暮的长子,据说在白沙河失去了敬若祖父的黄忠,矢志复仇。当时只觉得是个被仇恨驱使的年轻人,如今……

“消息确切?”姜维追问,声音有些发颤。

“商队的人说得有鼻子有眼,还说许昌已经戒严,魏军大将毋丘俭都从荆北分兵回援了!应该不假。”

姜维缓缓坐回,心中翻江倒海。震惊、难以置信、继而是一股尖锐的刺痛和……强烈的不甘。

陈砥,年纪比他小,资历比他浅,面临的局面同样凶险——甚至更糟,毕竟魏军主力尽在荆北。可对方做了什么?在所有人都认为该收缩固守时,他选择了最激进、最不可思议的反击,直插敌人心脏,不仅缓解了正面压力,更搅得魏国后方天翻地覆!

而他姜维呢?卤城新败,损兵折将,困守在这残破营寨中,等待朝廷发落,沉浸在自责与痛苦里。

“彼能为之,我何不能?”一个声音在他心底轰然响起。

是,他败了,败得很惨。但大汉还没有亡!他手中还有数千历经血战、对他依旧信任的将士!郭淮胜了,难道就高枕无忧了?陇右魏军难道就没有破绽?关中通往陇右的漫长补给线,难道就固若金汤?

一股久违的热血,混合着屈辱、不甘和强烈的证明欲,猛地冲上头顶。姜维眼中颓丧之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淬火重生般的锐利光芒。

“传令!”他猛地站起,声音铿锵有力,震得帐帘微颤,“所有军侯以上将领,即刻来我帐中议事!伤兵营除外!”

片刻后,残存的蜀军将领们聚集在简陋的大帐中,人人面带忧色,不知主将又有何命令。

姜维环视众人,目光如电:“诸位,卤城之败,罪在我姜维一人。朝廷问责,我甘受其咎。但——”他话音一顿,语气陡然激昂,“大汉将士的血,不能白流!我等的屈辱,不能就此吞下!郭淮老贼以为我等已无还手之力,可以高枕无忧了?我偏要让他知道,汉家儿郎,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将领们被他的气势所慑,面面相觑。

“刚得到消息,吴国陈砥,率五千骑深入魏国颍川,焚其粮,震其都,令魏军主力不得不分兵回援!”姜维声音拔高,“吴军尚能如此,我大汉雄师,岂能龟缩于此,坐以待毙?!”

一名老成持重的将领迟疑道:“将军,我军新败,兵力不足,士气低落,如何能再战?朝廷命我等固守待命啊。”

“固守待命,是等死!”姜维断然道,“郭淮主力现分散于陇右诸城清剿、防备,其从关中至陇右的粮道长逾数百里,正是最脆弱之时!我军虽败,尚有六千可战之兵,皆为百战精锐!我们不攻城,不占地,只做一件事——袭扰!专挑他的粮道,专打他的软肋!”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一条线:“从这里,经祁山道北段,穿插至渭水上游。郭淮大军粮草,多从关中经陈仓、上邽转运。我们就做一支幽灵之军,神出鬼没,烧他的粮队,截他的信使,让他后方不宁,首尾难顾!”

“可……风险太大了。若被郭淮主力咬住……”另一将领担忧。

“所以更要快!要狠!要出其不意!”姜维眼中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光芒,“我等戴罪之身,唯有拼死一搏,方能将功折罪,为朝廷争取喘息之机!也让天下人看看,我大汉,还没有垮!我姜维,还没有倒下!”

他扫视众人:“此去,九死一生。不愿随我者,可留下守营,照顾伤员。愿随我者,今夜便轻装出发,只带三日干粮,一人双马,目标——郭淮的粮道!我要让他知道,卤城的债,大汉会一点一点讨回来!”

帐内寂静片刻,随即,那些原本颓丧的将领眼中,也渐渐燃起火焰。败军的耻辱,袍泽的血仇,主将的决绝,还有那远在千里之外、同样在绝境中奋战的吴军同胞的事迹,混合成一种悲壮而激昂的力量。

“愿随将军!死战到底!”低吼声在帐中响起。

当夜,西县残破的营寨中,六千蜀军精锐悄然集结。他们卸下了沉重的甲胄(只保留皮甲),丢弃了大部分辎重,每人只带武器、三日干粮、备用箭矢,配备双马。如同一支即将离弦的箭,沉默而危险。

姜维最后望了一眼伤兵营的方向,那里有昏迷的张嶷,有众多无法行动的兄弟。他默默抱拳一礼,转身翻身上马。

“出发!”

六千骑兵,如同暗夜中的洪流,悄无声息地离开营寨,向北,向着魏军控制的区域,向着那条维系着陇右魏军命脉的粮道,义无反顾地驰去。姜维一马当先,寒风吹拂着他染血的战袍,那双眼睛在夜色中亮得惊人。

卤城的灰烬尚未冷透,但灰烬深处,一点星火已然重燃,并且,即将燎原。

九月二十,建业,吴公府议事堂。

气氛凝重。陈暮坐于主位,庞统、徐庶、陆逊、张昭、顾雍等重臣分列左右。案几上摊着数份急报:一份来自荆北赵云,详述舞阴被围、黑风峪苦战之状;一份来自水师文聘,提及已加大汶水袭扰力度;还有一份,是通过秘密渠道刚刚送达的、关于陈砥部在颍川活动的最新简报。

“砥儿竟已突入颍川,焚毁魏军粮队,震动许昌……”陈暮看着简报,手指微微颤抖,不知是担忧还是激动,“此子……胆大包天!”

庞统捋须,眼中却有赞赏之色:“少主此行险招,看似莽撞,实则精准狠辣。直插魏国腹地,攻其必救。毋丘俭已分兵回援,黑风峪朱桓将军压力大减。此乃真正的‘围魏救赵’,非大智大勇者不敢为。”

徐庶补充道:“然险亦至极。孤军深入,补给断绝,四面皆敌。若被魏军合围于颍川,恐有倾覆之危。当务之急,是设法支援,或助其脱身。”

陆逊沉稳道:“支援谈何容易。陆路已被诸葛诞大军阻断。唯有两条路:一,令文聘水师不惜代价,自汶水北上,做出威胁许昌以南、乃至直逼颍水之姿态,牵制部分魏军,扰乱其部署;二,催促朱据将军援军,星夜兼程,尽早抵达宛城。只要援军至,舞阴、黑风峪压力缓解,少主在颍川的活动空间或可增大,甚至有南返契机。”

此时,门外侍卫禀报:“主公,蜀汉使者邓芝已至宫外,请求紧急觐见。”

陈暮与众人对视一眼。蜀汉使者又来了,而且来的还是重臣邓芝,可见成都之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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