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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替我死的徐增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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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三刻,我策马行在通往金川门的御街上。

六月的夜风从背后吹来,带着秦淮河的水汽。街上空无一人,只有我的马蹄声橐橐作响,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我握着缰绳,心里出奇地平静。

三十一年了。

从八岁到三十三岁,从凤阳到北平,从南京到德州,从白沟河到金川门。

这条路,终于走到头了。

前面就是朱雀街的岔口。往左,是金川门;往右,是徐府的方向。

我正要在岔口左转,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后面传来。

回头一看,是周老将。

他策马狂奔,到我面前猛地勒住,战马人立而起,嘶鸣声划破夜空。

“国公爷!”他的声音发颤,脸色在月光下惨白,“出事了!”

我的心一沉。

“说。”

“徐家三爷——徐增寿!他刚才带了十几个人,抢先往金川门去了!”

我的手猛地攥紧缰绳。

徐增寿。

魏国公徐达的第三子,四哥的小舅子,当今陛下的亲信——至少表面上是。

他也想去开城门?

我脑中飞快地转着。

他去开,比我开好。他是徐达的儿子,是燕王妃的亲弟弟,是朱棣名正言顺的内应。他去开,名正言顺;我去开,是叛臣。

他可以不受骂名,我不能。

他可以全身而退,我不能。

他可以……

我忽然勒住马。

周老将看着我。

“国公爷?”

我没有说话。

只是望着金川门的方向。

那方向,隐约可见几点灯火在移动。

是徐增寿的人。

我慢慢松开缰绳。

“忠叔,”我说,“咱们……”

话没说完,又一阵马蹄声传来。

这次是更急的。

一个年轻斥候翻身下马,跪在我面前,满脸惊惶:

“国公爷!徐家三爷——没开成门!”

我的手再次攥紧。

“说清楚!”

“他带人到金川门下,正要夺门,被一群文官堵住了!是御史、给事中那些人,不知怎么得了消息,带了几十个家丁守在城楼!”

我愣住了。

文官?

“然后呢?”

“然后……他们把徐三爷围住了!有人认出他,当场就动了手!徐三爷被打得满脸是血,绑起来押往奉天殿了!”

我呆在马背上。

夜风吹过,后背凉飕飕的。

冷汗。

一身的冷汗。

如果方才不是徐增寿抢先,如果是我先到金川门……

那些文官堵住的,就是我。

那些拳脚棍棒,打的就是我。

那“叛臣”“逆贼”“卖主求荣”的骂名,当场就要落在头上。

我慢慢吐出一口气。

周老将看着我。

“国公爷,咱们还去吗?”

我望着金川门的方向。

灯火还在晃动,隐约能听见人声。那些文官还在城楼上守着,像一群护巢的鸟。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笑了。

那笑容很短,很苦,也很轻。

“忠叔,”我说,“幸亏有徐三爷走在前头。”

周老将愣了。

“国公爷,您说什么?”

我摇摇头。

“没什么。”我说,“走吧。”

“去哪儿?”

我拨转马头。

不去金川门。

去另一个地方。

--

谷王府在城西,离朱雀街不远。

我策马到时,王府大门紧闭,门口连个守卫都没有。这个时辰,整座城都睡了,只有远处金川门方向还有灯火人声。

我下马,亲自叩门。

叩了很久。

门终于开了一条缝,一个老门房探出半个脑袋,睡眼惺忪:

“谁啊?深更半夜的……”

我摘下斗篷的兜帽。

老门房看清我的脸,愣住了。

“曹……曹国公?”

“我要见谷王。”我说,“现在。”

老门房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门。

我让周老将在门外候着,独自走进王府。

穿过几道回廊,我被引到一间偏厅。

烛火刚点上,一个身影从后堂转出来。

朱橞,谷王,太祖皇帝第十九子,当今陛下的亲叔叔。

他三十出头,面容清俊,可那双眼里满是血丝,显然也没睡好。他披着一件外袍,脚下趿着鞋,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

“李景隆?”他皱着眉,上下打量我,“这深更半夜的,你来做什么?”

我看着他。

“殿下,”我说,“臣有一事相求。”

他没说话。

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我顿了顿。

“请殿下随臣去金川门。”

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金川门?去那里做什么?”

我看着他的眼睛。

“开门。”

他的脸色变了。

##第三节跳起来的亲王

“开门?!”朱橞的声音都变了调,“李景隆,你疯了?!开什么门?”

我没有被他吓住。

只是静静看着他。

“殿下,”我说,“燕王兵临城下,金川门外就是他的大营。今夜不开,明日也要开。早开晚开,总是要开的。”

他瞪着我。

“你……你这是要造反!”

我摇头。

“殿下错了。”我说,“臣不是造反。臣是顺应天命。”

他愣住了。

我继续说:

“殿下是太祖亲子,是当今陛下的亲叔叔。您应该比我更清楚——这城守不住了。民心已去,军心涣散,长江天险都守不住,一道城门能守几日?”

他没有说话。

只是盯着我。

那目光里有愤怒,有恐惧,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我往前走了一步。

“殿下,”我压低声音,“您想想,这几年您是怎么过的?”

他的脸抽搐了一下。

我知道我戳到痛处了。

建文元年,他被削爵、软禁,整整两年困在那座小院里,连门都出不去。后来好不容易逃回应天,可日子也不好过——那些文官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只随时会咬人的狗。

“四哥若进京,”我一字一顿,“您这个亲王,还能不能保住?”

他的脸白了。

白得像纸。

然后,他忽然跳了起来。

真的是跳。

一个亲王,太祖亲子,跳起来指着我,声音发颤:

“李景隆!你……你这是要拉我下水!”

我看着他。

“殿下,”我说,“不是拉您下水。是给您一条活路。”

他瞪着我。

喘着粗气。

很久。

然后他慢慢放下手。

颓然坐回椅中。

“什么时候?”他问。

我看着他的眼睛。

“现在。”

--

谷王换好衣服出来时,天边已经泛起一丝青白。

他穿着亲王朝服,玉带束腰,看着倒像那么回事。可他那双手,一直在微微发抖。

我看着他。

“殿下怕?”

他没好气地瞪我一眼。

“你不怕?”

我想了想。

“怕。”我说,“可再怕也得去。”

他沉默。

我们一起走出王府。

门外,周老将牵着两匹马等着。他看见谷王出来,愣了一下,随即跪下行礼。

朱橞摆摆手,翻身上马。

我也上了马。

两匹马并辔而行,穿过空无一人的街道。

往金川门的方向。

走出一段,朱橞忽然开口:

“李景隆,你说……四哥会怎么对咱们?”

我想了想。

“殿下是亲王,是四哥的亲弟弟。臣不过是个降将。”

他看着我。

“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摇摇头。

“没什么意思。”我说,“殿下放心,四哥不是嗜杀的人。”

他没有再问。

只是沉默着策马。

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

前面,金川门的灯火越来越近了。

--

快到金川门时,一骑快马迎面而来。

是个传令兵,满脸惊惶,见到我和谷王,猛地勒马。

“国公爷!殿下!”他的声音发颤,“出大事了!”

我的心一沉。

“说。”

“奉天殿……奉天殿那边,陛下……陛下亲手杀了徐三爷!”

我的手猛地攥紧缰绳。

徐增寿。

死了?

“怎么杀的?”

传令兵的声音发着抖:

“徐三爷被押到殿上,陛下问他‘你是不是要去开城门’。徐三爷不认,说‘臣冤枉’。可那些御史不依不饶,拿出证据,说有人亲眼见他带人去金川门……”

“陛下大怒,当场拔出剑……”

他没有说完。

我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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