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不舒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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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澈看完了。
全程沉默。
那些画面像水一样流过他的眼睛——书斋,烛火,那个伏案的瘦削背影,那把抵上后颈的短刃,那句“公道,你杀不死”。
他看见另一个自己站在那片血红面前,一动不动,像一截被遗忘的木桩。
他看见那个自己走出门,走进黎明前最深的黑暗。
他没有说话。一句都没有。
他知道那是以前的自己。
他知道那个自己是个杀手。他知道那个自己手上沾过很多血,从不问为什么,从不觉得疼。
若是以前的他看完这些,大概什么都不会想。刀还是刀,路还是路,任务还是任务。柳知白说的话,不过是一个将死之人最后的呓语。听过就算了。
他会直接走开。像擦掉一道墨迹一样,把这一切从脑子里擦掉。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但现在,他做不到。
他的胸口很闷。
不是疼——是那种说不清的、堵着的、沉甸甸的东西。
像有什么压在心脏上,不重,但一直压着。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干净的。没有血。
但他能闻到那种气味——铁锈的、温热的、粘稠的。不是现在的手上的,是另一个自己的。
是那个站在柳知白身后,看着血从指缝间流过的自己的。
心脏忽然抽了一下。
不是剧烈的那种,是很轻的,很快的一下,像被针尖刺了一下。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
断断续续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一下一下地敲。
不疼,但也不舒服。像一根线从心脏里穿过去,另一端系在很远的地方,系在那个书斋里,系在那盏灭了的灯上。那边一动,这边就跟着疼。
他终于明白了。
柳知白为什么会出现。不是鬼魂,不是幻觉,不是空洞里的以太残留。
是他自己。是他心里的那根刺。
是那句“公道,你杀不死”在他心里扎了太久,久到长成了一个人形。
久到那个人从黑暗里走出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儒衫,站在他面前,问他:你现在,选哪边?
他遇见的那个柳知白——那个在死路空洞里带路、在废弃商场里消失、拍着他的肩膀说“做你想做的”的柳知白。
从来不是真实的人。只是一道执念。是他自己心里的东西,是他放不下、杀不死、忘不掉的东西。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可悲,一个杀手,心里住着一个他亲手杀死的人,那个人每天都在提醒他——
你杀过我,你杀不死我,你欠我一笔债,还不清。
但现在的他,和记忆里的那个他,不一样了。
他总觉得,自己和那个站在柳知白身后的年轻杀手,像是两个人。
同一个身体,同一双手,同一把刀。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不是外面,是里面。那个年轻杀手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犹豫,没有恐惧,没有疼。
他看人像看目标,看路像看任务,看灯就是灯,看窗户就是窗户,看一碗凉了的粥,不会停下来。
现在他会停了,他会做很多以前他不会做的事情。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变弱了。他只是觉得,那个年轻杀手如果站在这儿,大概会皱起眉,说一句“你在浪费时间”。
但他不觉得是浪费时间。
他比记忆里的自己多了很多东西。多了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善良,不是同情,是一种温度。
以前的他,是冷的。
不是刻意冷,是从里到外、从骨头到血、从呼吸到心跳,全都是冷的。
冷到他感觉不到冷。冷到他以为所有人都是这样的。
现在他知道不是了。
他摸到了别人的温度——星见雅的手是凉的,但那种凉和他以前的那种冷不一样。她的凉是有温度的凉,是活人的凉。而他以前的冷,是死的。
还有深处,在最深处,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像一棵树,表面上看还是那棵树,树干、树枝、树皮,什么都没变。
但根不一样了,根扎进了另一片土壤,从另一片黑暗里吸收另一种养分,那些养分叫什么名字?
他不知道,他只是觉得,现在的自己,比以前重了一些。不是身体的重,是心里的重。压着什么东西。那些东西以前没有。以前他心里是空的。
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了面具人。
那个戴着面具、招式和自己一模一样、说话带着混响的人。
那个在死路空洞里交手,在废墟中笑着消失的人。
他一直以为面具人是某个敌人,某个组织派来的,某个和他有仇的人。
但现在,看完这些记忆,他忽然有了另一种猜测。
招式和自己一模一样。不是像,是一模一样。不是模仿,不是学习,是同一个源头长出来的两条枝。
而且他一直在引导自己——引自己去死路空洞,引自己去见柳知白的幻影,引自己去触碰那些记忆。
他不是在阻止,他是在推。
推着他往前走,推着他去看那些他不想看的东西,推着他在那些画面面前站着,站到疼。
面具人是谁?
答案就在嘴边。他几乎可以感觉到那个名字的形状。
但他没有说出来。不是不确定,是需要验证。
下一次。下次见面,他一定能揭开那层面具。一定。
画面消散了。
白色空间重新亮起来,均匀的、没有来源的光从四面八方涌来,把那些暗、那些影、那些血,全部吞掉。
他低下头。展台
是一团白色的光团。和之前出现过的一样,不大,安静地悬浮在那里,像一团被压缩的月光。他
认识这个东西。触碰它,实力会提升。以前他碰过,没有什么感觉,只是力量涌进来,像水倒进空杯子。
但这一次,他伸出手,指尖触上那团光的时候——
一股强烈的不适感猛地涌上来。
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搅动,从骨头里往外翻,从血里往外涌,从每一个毛孔里往外挤。
力量在涌入,他能感觉到,那些力量像滚烫的水,从指尖灌进去,沿着血管流遍全身,流过心脏的时候烫得他几乎要叫出来,流过骨头的时候酸得他咬紧了牙。
实力在提升。
一点一点,一层一层。但他顾不上感受那些。他只感觉到——难受。那种从里到外、从上到下、从骨头到血的不适,让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然后,黑暗涌上来。
画面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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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界。
星见雅还坐在那截水泥墩上。
光落在她身上,落在他脸上。她低着头,看着枕在她腿上的人。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像是在忍受什么。他的呼吸也比刚才快了,胸口起伏的幅度明显变大。
她把手搭上他的额头,烫的。
“云澈。”她叫了一声。没有回应。“云澈。”又叫了一声。还是没有回应。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
星见雅看着他。赤红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一下。
她抬头看了看四周,人群已经散了,记者走了,居民们也在逐渐疏散,妮可他们不知道去了哪里。
废墟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以太轰鸣。
她不能让他睡在这里。水泥墩,废墟,以太浓度还没降到安全值。
他的伤口需要处理,他的体温在升高,他醒不过来,她需要把他送到该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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