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夜深灯不灭,母心渐生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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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在厨房里坐了很久,久到灶膛里的火灭了,久到月漓又添了两次柴。灯盏里的油烧下去半寸,火苗还是那么亮,一跳一跳的,把母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
戮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他站在厨房门口,靠着门框,手里端着一碗已经凉透了的粥,没喝,就那么端着。母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也看了母一眼,没说话。两个人像两座石像,隔着一丈的距离,各自沉默。
月漓看了看母,又看了看戮,轻轻叹了口气。她站起来,从碗柜里拿出两个干净的碗,倒了两杯热水,一杯放在母面前,一杯端到戮面前。戮接过来,喝了一口,烫得眉头皱了一下,但他没吭声,又喝了一口。
“戮。”母开口了。
戮端着碗,看着她。
“你恨我吗?”母问。
这个问题很直接,直接得让厨房里的人都愣了一下。小桑蹲在门口,怀里抱着念,大气都不敢出。念已经睡熟了,小脸埋在她怀里,发出细微的鼾声。月漓的手停在灶台上,没有动。紫曜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厨房外面,没有进来,也没有走,就那么站着,听着。
戮沉默了很久。久到小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但戮开口了,声音不大,很平:“以前恨。现在不知道。”
“为什么恨?”
“因为父亲等了你三百万年。你没有来。”戮的声音还是那么平,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甸甸的,“因为元等了你三百万年。他到死都没见过你。因为我们都以为你不要我们了。”
母听着,没有辩解。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裂开。不是碎,是裂。像那块石头,表面还是完好的,但里面已经有了缝。
“现在为什么不知道了?”母问。
戮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见了你,发现你也没有那么好过。”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比刚才那句更重。小桑听不太懂,但她看见母的眼睛红了一下。只是一下,很快就恢复了。但那一瞬间,小桑觉得母不是母了,只是一个很普通很普通的女人,也会难过,也会后悔,也会被人一句话说得想哭。
母低下头,看着面前那杯热水。水已经不冒热气了,凉了。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凉水顺着喉咙下去,凉丝丝的。
“我确实没有那么好过。”她说,“我走的时候,以为他会来找我。他没有来。我等他来找我,等了一百万年。他没有来。我又等了一百万年。他还没有来。第三个一百万年开始的时候,我不想等了。我把自己封进了石棺,睡着了。我想,也许睡醒了,他就在我面前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睡醒了,他不在了。”
厨房外面,紫曜的手攥紧了门框。他认识父亲,比戮晚一些,但比大多数人早。他记得父亲等母的样子——站在天玄界最高的山峰上,望着域外的方向,一站就是几百年,一动不动,像一棵树。他劝过父亲别等了,父亲没听。元也劝过,父亲也没听。没有人能劝得动父亲,因为父亲等的那个人,是他的命。
“你后悔吗?”紫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母转头看着他。她不认识紫曜,但她知道他是谁——七曜神君之首,元最信任的人之一。
“后悔。”母说,没有犹豫,“后悔走,后悔等,后悔睡。每一步都后悔。但后悔没用。”
紫曜看着她,那双一向温和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光。不是恨,不是怨,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也许叫心疼。心疼父亲,也心疼母。
“父亲说过一句话。”紫曜说,“他说,等一个人,不是因为她会来,是因为你想等。就算她一辈子不来,你也等。因为等本身就是答案。”
母的手抖了一下。
“他说的?”她问。
紫曜点头。
母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那双眼睛里的裂痕没有消失,但裂痕里透出了光——不是空洞的白光,而是温暖的、金色的光,和那些信的颜色一样。
“他比我懂。”母说。
没有人接话。
月漓走过来,把母面前那杯凉水倒了,重新倒了一杯热的。母接过来,捧在手心里,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度。热水烫着她的掌心,她没有缩手,就那么捧着,像捧着一团火。
“我想留下。”母忽然说。
所有人都看着她。
母的目光扫过厨房里的每一个人——月漓、戮、小桑、念、门口的紫曜,还有远处那些探头探脑的人。
“我想留在这里。”她重复了一遍,“帮他守着这片世界。你们愿意吗?”
没有人立刻回答。戮看着她,眼神复杂。紫曜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月漓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小桑抱着念,不知道该说什么。
母没有催促,就那么等着,捧着那杯热水,像一个等待宣判的人。
戮开口了:“你留下,是为了父亲,还是为了自己?”
母想了想,说:“都有。为他,也为我自己。他等了三百万年,我欠他的。但我也不想再走了。走够了。”
戮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说:“留下可以。但规矩要守。”
“什么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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