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困兽犹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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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英终于崩溃,放声大哭起来,声音凄厉绝望:“完了!全完了!娘和大哥下了大牢!家也要被抄了!我们怎么办?!我们都要死了!都要被卖去做妓了!呜呜呜……”
她的哭喊,像点燃了导火索。秀玲哭得更大声。秀菊和秀晴也忍不住跟着啜泣。秀梅瘫坐在地上,捂着脸,肩膀剧烈耸动。秀兰靠在墙上,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出窍。钱婆子走后,这里连最后一个勉强能维持表面秩序的人都没有了,彻底的恐慌和绝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所有人。
只有秀艳,依旧静静地坐着。但宋西看到,她的脸色,在官员离开后,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也在微微颤抖。她交叠的双手,指甲几乎要掐进自己的肉里。她在害怕。比任何人都害怕。因为她知道得最多,背负的秘密也最致命。那些被带走的、去搜查正房和库房的官员,会不会发现什么?会不会找到她藏起来的真账册和信件的线索?甚至……会不会发现她生母的那个木盒已经不见了?
宋西的心也揪紧了。她怀中的木盒,此刻仿佛有千钧之重。搜查正房和库房……会不会波及到其他地方?比如……书房?虽然秀艳说她把东西藏在了“绝对想不到、搜不到的地方”,但官府如此大动干戈,掘地三尺也不是不可能!
而且,接下来官员要“逐一问话”。会问什么?会怎么问?秀艳能扛得住吗?她自己,又该如何应对?那个木盒,是绝不能被发现的。但藏在身上,风险太大了。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中疯狂冲撞。腹部的疼痛,膝盖的刺痛,指尖冻疮的灼痛,此刻都被这巨大的、迫在眉睫的危机暂时掩盖了。她必须立刻想出办法!
她看向秀艳。秀艳也恰好转过头,看向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不见底的恐惧,和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孤注一掷的决绝。
无需言语,她们都明白,最危险的时刻,可能就要来了。
秀艳的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乎不可见地,摇了摇头。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不能动,不能慌,等待,见机行事。
宋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是的,现在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可能引来怀疑。她必须像秀艳一样,至少表面上,维持住最基本的镇定。她将怀中的木盒,又往里掖了掖,确保被厚厚的、肮脏的棉袄完全遮住,不露出任何形状。然后,她也学着秀艳的样子,低下头,双手交握,放在膝上,做出一种逆来顺受、恐惧麻木的姿态。
偏厅里,哭声、骂声、绝望的呓语声,依旧在继续。时间在极度的恐惧和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内院方向传来了隐约的、翻箱倒柜的声响,和官员低沉严厉的喝问声。显然,搜查正在进行。
又过了许久,脚步声再次响起,朝着偏厅而来。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进来的是刚才那个官员的一名属吏,他手里拿着一个簿子,脸色冰冷。“张秀英,张秀梅,张秀兰,”他点名道,“随我来,大人问话。”
被点到名的三人,浑身剧震。秀英的哭声戛然而止,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拼命摇头,往后缩。秀梅和秀兰互相搀扶着,脸色惨白,双腿发软,几乎无法站立。在衙役不耐烦的催促下,三人才跌跌撞撞地,被带离了偏厅。
厅里剩下的人,更加恐惧不安。谁也不知道,下一个会轮到谁。问话会问什么?会用刑吗?会不会把她们也抓走?
宋西的心跳如鼓。她悄悄看了一眼秀艳。秀艳依旧低着头,但宋西能看到,她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冰冷的光。
等待,成了另一种酷刑。
时间一点点过去。被带走的三人迟迟没有回来。内院的搜查声似乎也告一段落,但官员并没有立刻过来。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等待中,前院方向,忽然又传来了一阵不同于之前的骚动。似乎有新的马车声,更多的人声,还夹杂着一种……女眷的哭泣和哀求声?
偏厅里的人都愣住了,惊疑不定地望向门口。
很快,两个衙役押着几个人,出现在了偏厅门口。被押着的,竟然是几个穿着体面、但此刻却鬓发散乱、涕泪横流、神色仓皇的中年妇人和年轻女子!看衣着打扮,绝不是张家的仆役,倒像是……别家的女眷?
“进去!”衙役粗鲁地将那几人推进偏厅。那几人踉跄着进来,看到偏厅里同样狼狈不堪的张家女眷,先是一愣,随即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穿着酱紫色绸缎袄裙的妇人,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空荡荡的主位方向,磕头哭喊道:“大人!青天大老爷!冤枉啊!我们王家与张家只是寻常姻亲,多年未有密切往来!张家犯事,与我们王家无关啊!求大人明察!放过我们吧!”
王家?姻亲?宋西心中一动。难道是张王氏的娘家?还是李铁柱已故生母的娘家?官府竟然连姻亲都抓来了?这案子,到底牵扯有多广?
另外几个年轻女子也跟着跪下哭泣哀求,语无伦次,无非是撇清关系,祈求宽恕。
偏厅里更加混乱了。张家女眷们茫然地看着这群突如其来的“难友”,秀菊和秀晴吓得抱得更紧。秀艳也抬起了头,看着那哭喊的妇人,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衙役不耐烦地呵斥了几句,将那几人赶到偏厅另一边的角落看守起来,便不再理会。
偏厅里,哭声、哀求声、恐惧的啜泣声,交织在一起,如同人间地狱。
宋西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这混乱绝望的一切,心中那根弦,绷得几乎要断裂。
搜查,问话,抓姻亲……官府的动作,一步紧似一步。张家的覆灭,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波及开来。她们这些身处漩涡中心的人,就像狂风巨浪中的几片枯叶,随时可能被撕得粉碎。
怀中的木盒,冰冷依旧。秀艳的秘密,张家的罪证,还有她自己那微不足道却不肯熄灭的求生意志……在这滔天巨浪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无力。
但,也正因为如此,她才更不能放弃。
哪怕只有一线生机,哪怕要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她必须活下去。
必须带着弟弟小宝,活下去。
宋西缓缓闭上眼,将所有的恐惧、绝望、痛苦,都强行压入心底最深处。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漆黑。
如同这黎明前最深沉的、也是最寒冷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