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忘记的人,流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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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被召唤,没有被覆灭,没有被切割过因果。她是旁观者。
但她看到了林轩脸上的表情——那种失而复得的、痛苦与狂喜交织的、几乎要把一个人从中间撕开的表情。
她看到了知更鸟蹲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的样子。
她看到了银狼瞪大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掉又重新拼起来。
她看到了符华——五万年不动声色的符华——嘴唇在微微发颤。
她笑了。
很轻,很浅,嘴角的弧度和刚才一模一样——像黄昏天边最后一抹橘光。
她知道自己该出发了。
记忆像决堤的水,从那两个字的裂口里涌进来。
林轩捂住了头。
不是头疼。
是太多了。
太多画面、太多声音、太多温度同时灌进来,他的大脑承受不住这种密度的信息冲击。
海边。清晨。天还没亮,她站在礁石上,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回过头来对他笑,说“日出快了”。
小船。河灯。她把莲花灯放进水里的时候手指碰到了水面,缩回来甩了甩,说“好凉”。
然后她举起酒杯,杯沿碰在一起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敬不完美的明天。”
游乐园。过山车。
她尖叫的声音比所有人都大,下来之后腿软了,扶着栏杆喘气,脸上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旋转木马上她坐在他前面那匹白马上,转过头来的时候发箍歪了,他伸手帮她扶正,手指碰到她的额发。
娃娃机。
她抓了那只粉色兔子,举起来给他看的时候脸上的得意劲儿像个小孩。
然后是那杯橙色饮料。
他喝了。
甜的,带一点橙子的酸。
然后困意就上来了,眼皮越来越沉,最后一个画面是她坐在沙发对面看着他,嘴唇在动,说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
他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不在了。
然后是直播。
手机屏幕上,桃源山谷的草坪,黄昏的光。她站在镜头前面,穿着白天和他一起逛街时买的那件衣服,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但她没有去理。
她对着镜头说话。声音很稳,很温柔,每一个字都像是提前想好了很多遍。
“遇到了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他带我看了日出,放了河灯,坐了过山车,还抓到了娃娃……所有我想做的、不敢想的事情,都实现了。”
“如果有一天,你们在自己的世界里,遇到了一个有点迷糊、有点胆小,但很努力的男孩子——请一定要对他好一点。”
“因为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好、最温柔的引路者。”
然后知更鸟开始唱歌。然后她变身了。然后金色的光冲向天空。
然后他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
因为她不让他见。
那杯果汁里的安眠药,是她选择的最温柔的残忍。
林轩松开了捂着头的手。
他的脸上全是泪,但他没有擦。他站起来,踉跄了一下,扶住沙发扶手稳住身体。
知更鸟蹲在墙角,双手捂着嘴,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断断续续的,像是那首歌的尾声。
她全想起来了——她站在草坪上,风很大,天快黑了,面前的女孩正在变成光,而她唱着那首歌,唱到最后一个音的时候,光散了,人没了。
符华走过来,伸手按住林轩的肩膀。
“林轩。”
银狼也走过来,站在他另一边,没有说话,但她的右手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黑塔放下咖啡杯,站在窗边,表情依旧淡漠,但她没有再说任何刻薄的话。
林轩甩开了符华的手。
不是粗暴的,而是来不及的——他来不及回应任何人的关心,来不及解释自己现在的状态,来不及做任何一个正常人在这种时刻应该做的事情。
他冲向门口。
“林轩!”符华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
他没有停。
推开公寓的门,冷风灌进领口,他浑身打了个激灵但脚步没有慢下来。
那个海滩。那个码头。那个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