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规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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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安对魔特异课总部,地下核心医疗区,最高级別监护室外。
单向玻璃外,站著寥寥数人。岸边,玛奇玛,以及一位头髮花白、穿著白大褂、神情严肃到极点的老医生。
监护室內,林深安静地躺在纯白色的病床上,身上连接著各种精密的生命维持和监测设备。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似乎比刚回来时稍微有了一丝极淡的血色,呼吸平稳悠长,仿佛只是陷入了深度睡眠。然而,所有仪器对他身体內部的扫描和探测,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空无”。没有明显的臟器损伤,没有能量反噬痕跡,没有神经毒素,没有基因崩溃……什么都没有。他的身体机能一切正常,甚至可以说健康得过分,远超常人极限。但就是无法醒来。意识活动微弱到近乎於无,仿佛他的“存在”大部分暂时离开了这具躯体。
蕾塞被允许留在室內,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她换上了乾净的病號服,洗去了污跡,但眼底的疲惫和担忧浓得化不开。她一动不动地看著林深的脸,仿佛要用目光將他唤醒。帕瓦、电次和早川秋在接受了紧急处理和初步问询后,也被安排到隔壁的观察室休息,但他们显然也无法安心,透过內部通讯频道,同样关注著这边的情况。
“身体数据……完全正常,不,是超常。”老医生看著手中的平板,上面滚动著令人费解的数据,“肌肉密度、骨骼强度、细胞活性、神经反射閾值……全都超出了我们资料库里『人类』甚至『高阶契约者』的上限。但是脑波活动……除了维持基本生命功能的脑干区域,大脑皮层活动几乎完全静默。这不是昏迷,这更像是……『待机』或者,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能量层面的深度休眠。”
玛奇玛静静地站在玻璃前,金色的圈纹缓慢旋转,目光落在林深平静的睡顏上。她的表情是惯常的完美无瑕,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但熟悉她的人(比如岸边)能感觉到,她周围的气场比平时更加凝滯,仿佛在极力压制著什么。
“『抹除』……”玛奇玛轻轻重复著这个词,不是疑问,而是確认。她的目光转向岸边,“现场传回的最后影像,和能量监测数据,分析结果出来了吗”
岸边掐灭了不知道第几根烟,声音沙哑:“出来了。最后三十秒的记录……很乾净。乾净得可怕。枪之恶魔的恐惧能量信號,在达到峰值后的0.3秒內,从监测屏幕上……直接消失了。不是衰减,不是溃散,是像被橡皮擦擦掉一样,信號归零。同一时间,林深所在位置监测到一种无法归类、强度低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性质极其特殊的『规则扰动』。就是这种微弱到极点的扰动,与枪之恶魔信號的消失,在时间上完全吻合。”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描述那种超越常识的现象:“没有能量对冲,没有空间撕裂,没有因果逆流……什么都没有。就只是……『它存在』这个事实,被『否定』了。根据早川秋和蕾塞的初步口供(电次和帕瓦还处於混乱状態),林深在最后……似乎进行了一次『定义』或『裁定』,然后指向恶魔,恶魔就没了。他自己也隨之倒下。”
老医生听得眉头紧锁,这完全违背了他所有的医学和恶魔学常识。玛奇玛却似乎並不意外,只是眼中那圈纹旋转的速度,几不可察地加快了一丝。
“规则层面的『否决』……”她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敲击著玻璃,“比我想像的……触及得更深。看来,他对蕾塞使用的那种『冻结』,只是这种力量的冰山一角。不,或许连冰山一角都算不上,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涟漪。”
她看向病房內沉睡的林深,目光深邃得如同宇宙黑洞:“强行『否定』一个刚刚凝聚的、承载了人类对『枪』之终极恐惧的『概念实体』……这需要的不仅仅是力量,更是『权限』。对世界底层规则进行局部修改和定义的『权限』。他所付出的『代价』,恐怕不是身体或能量上的,而是更本质的……与这种『权限』使用相关的某种『消耗』或『冷却』。”
岸边和老医生都沉默了。玛奇玛的分析,指向了一个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领域。权限定义规则这听起来像是神话,或者某种终极武器的启动指令。
“他能醒来吗”岸边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玛奇玛没有立刻回答。她看了林深很久,才缓缓说道:“他的『存在』本身就很特殊。这种休眠,或许是他身体和意识的一种自我保护与修復机制。既然身体数据显示正常,甚至超常,那么醒来只是时间问题。问题是……”她的目光扫过玻璃內紧紧握著林深手的蕾塞,又掠过隔壁观察室的方向,“醒来之后,他,以及他身边的人,將要面对什么。”
她的话意味深长。岸边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含义。林深“抹除”枪之恶魔的方式太过诡异,太过震撼,也太过……“非人”。这件事绝不可能被完全掩盖。一旦细节泄露(哪怕只是模糊的传闻),林深將不再是公安內部一个强大的、神秘的猎魔人,而会成为一个象徵,一个谜团,一个被无数势力(国內的、国外的、人类的、恶魔的)覬覦、恐惧、研究、或试图掌控的“终极兵器”或“不可知存在”。
到那时,围绕著他產生的风暴,將比枪之恶魔本身更加可怕。
“在他醒来之前,”玛奇玛收回目光,语气恢復了公事公办的冷静,“最高级別医疗监控继续。所有关於此次任务的具体细节,特別是林深最后『处理』恶魔的过程,列为特级绝密,仅限於此刻在场的几人,以及內阁指定的极少数人知晓。对外统一口径:公安特別行动队付出巨大代价,利用新型概念干扰武器和战术配合,成功在枪之恶魔完全体稳定前,將其能量结构引爆、驱散。林深队员在最后关头为保护队友和完成关键一击,遭受严重能量反噬,昏迷不醒,正在救治中。”
这是最稳妥,也是目前唯一能採取的处理方式。將功劳归於集体和“新型武器”,淡化林深个人那匪夷所思的作用,既能给公眾和上级一个交代,也能在一定程度上保护林深,避免他过早暴露在过於刺眼和危险的聚光灯下。
岸边点了点头,对此没有异议。老医生也清楚事情的严重性,郑重应下。
“至於他们几个,”玛奇玛看向早川秋等人的观察室方向,“心理评估和报告撰写要抓紧。特別是早川秋和蕾塞,他们相对清醒,目睹了更多。要確保他们的报告与统一口径一致。另外……”她顿了顿,“加强404室及周边区域的安保等级,在林深醒来前,他们所有人,未经我批准,不得离开总部范围,也不得接触任何未经授权的外部人员。”
这是变相的软禁和保护。岸边明白其中的必要性。
安排完这些,玛奇玛最后看了一眼病房內沉睡的林深和守在一旁的蕾塞,转身离开了医疗区。她的步伐依旧优雅从容,但背影却似乎比平时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沉重。
岸边看著玛奇玛离开,又看了看病房內,重重地嘆了口气,重新点燃一支烟,靠在墙上,望著天花板,眼神复杂。
他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不一样了。不仅仅是林深,他们所有人,第四分队,甚至整个公安对魔特异课,都將被捲入一场由林深这次“抹除”所引发的、更深、更不可测的漩涡之中。
……
接下来的几天,东京乃至全日本,都笼罩在一种劫后余生与巨大疑问交织的诡异氛围中。
官方媒体铺天盖地地报导“公安英勇作战,成功化解枪之恶魔危机”,“新型武器立下大功”,“猎魔人英勇负伤”的消息,极力渲染集体的功劳和牺牲,试图將公眾的注意力导向可理解、可歌颂的范畴。內阁召开了新闻发布会,表彰公安的功绩,宣布將加大对恶魔猎人的支持和投入。街头巷尾,人们谈论著那惊心动魄的一天,感激著“英雄们”的付出,为昏迷的猎魔人祈祷。
然而,在一些更隱秘的圈子里——资深的恶魔猎人组织、地下情报网络、跨国研究机构、甚至某些与恶魔有千丝万缕联繫的古老家族——流传著截然不同的版本。
“听说了吗东京湾那次,枪魔不是被『打败』的,是『没了』!”
“现场乾净得像是被最高级的概念恶魔『消化』过,但又不一样……”
“公安那个新人,林深,是他干的。具体怎么做到的,没人知道。”
“有传言说他根本不是契约者,是某种更古老、更可怕的东西……”
“美洲和欧洲那边的大人物都在打听他的消息,开价高得嚇人……”
“小心点,这个人……是行走的天灾。比枪之恶魔本身更值得警惕。”
这些流言如同暗处的瘟疫,悄无声息地蔓延。公安的情报部门监测到了这些动向,加强了信息管控,但无法完全根除。林深的名字,开始以另一种形式,进入了一些真正“高层”和“异类”的视野。
公安总部內,气氛同样微妙。其他分队的猎魔人看向第四分队成员(尤其是暂时被限制行动的早川秋等人)的眼神,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敬佩,有好奇,有疏离,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关於林深最后那“一指”的模糊描述,在內部小范围流传,越传越神,甚至衍生出好几个夸张的版本。
早川秋、电次、帕瓦和蕾塞被暂时隔离在总部內一个相对独立的区域,除了接受问询、撰写报告和心理疏导,就是等待林深甦醒。蕾塞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监护室外,只有强制休息时才会离开片刻。她的沉默和憔悴,让负责心理评估的专员都感到棘手。帕瓦和电次在经过最初的震撼和混乱后,慢慢恢復了一些活力,但提及那天最后的情景,依然会脸色发白,语无伦次。早川秋则变得更加沉默,他一遍遍在脑海中復盘当时的每一个细节,越是復盘,心中的震撼和某种隱约的恐惧就越是深重。他开始明白,自己跟隨的,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