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临危不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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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之水自天而来,奔流汹涌,卷起万丈黄涛,宛如万马奔腾。风色萧紧,阴云低压,寒气袭人,黄河南岸渡口之上,旌旗招展,刀枪如林。自数日前起,此地已布下重兵,木栅、壕沟、拒马俱全,所有大船尽泊南岸,连一只渔舟也不许下水。将卒戒备森严,个个弓张刀举,满面杀机。
就在这紧张沉沉的气氛中,一只小船自北岸破浪而来,船头立一少年,身披铁甲,面色刚毅,虽不言语,却自有威势逼人。他身后掌舵者是个年长之人,眉宇间尽是忧色。这正是呼延庆与岳鹏,千里归来,直至黄河渡口。
船靠近岸边,呼延庆朗声开口,声如洪钟:“去禀黄魁大将军,就说呼延庆到了!”
语出之际,原本肃立的军兵如遭雷击,脑中嗡然炸响,气血翻涌。有人手中兵刃脱手落地,有人脚下一软,跌坐尘中,甚至有人面如死灰,冷汗涔涔,手脚抽搐,不敢置信地盯着船头。
“你……你是谁?”一名年长兵卒艰难开口。
“我名呼延庆。”少年眉目沉定,声音不高,却如利刃入骨。
“哪个呼延庆?”那兵卒嗓音发颤。
“就是在京城打擂,力劈和尚欧阳子英,从北国归来的呼延庆。”
话音落处,如石入深潭,掀起巨澜。船上的军卒再也站不稳,扑通一声接一声,摔倒五六个。有人捂胸喘气,有人面无人色,仿佛见了鬼神。一时间,惊惧之气笼罩全船,连黄河涛声都似低了几分。
这几日,黄河一线早被传言震动。呼延庆得北国兵马,欲渡河复仇,杀君诛后,为双王雪恨。黄魁早布严防,渡口不许一人一舟过河,甚至禁渔封港。军中传言四起,说呼延庆有吞山河之志,斩神人之威。士卒们日日提防,夜不能寐,连誓言都以呼延庆作证:“若我有半字虚言,出门便撞上呼延庆!”却不曾想,这句诅咒应验得这般迅速——呼延庆竟驾舟而至。
面对这如神如魔的少年,军卒魂飞魄散,动也不敢动。直到他再开口:“诸位兄弟,烦请通禀一声。”
如梦方醒,众兵这才动弹,但心胆俱寒,有人抬手张弓,有人握刀戒备,竟有人抄起铁锨——凡可为武器者,尽数在手。那为首者强作镇定道:“别靠近!再走一步,放箭!你到底来此何意?”
船尾,岳鹏脸色惨白,心头惧极,低声劝道:“我早说不该来,如今岸上已然动杀机,咱们不如回去。”
“回不去了。”呼延庆目光沉静,望向岸边冷兵丛中,道,“两岸相距太近,若船上放箭,我需避之,一动之下,小舟即覆。对方若要追,小舟怎敌大船之速?此时非退之机,只能进。”
说罢,他转向岸上诸卒,语调平和:“我非来战,只欲求见贵帅黄魁,绝无他意。”
兵卒强撑声气:“谁说怕你了?我们守军岂能畏战?不过……不过军令在身,不容靠岸。”
呼延庆沉声道:“如此,我便不登岸,只在船上静候。烦请代我通禀水师营大帅黄魁,说有要事相商。他若愿见,我登岸一叙;不愿见,我亦不强求。只是既来此,不容空返。”
话说至此,众军虽仍心有余悸,却也知此人言之凿凿,并无恃勇而犯之意。然彼辈皆非主事之人,便急急奔入营中,入那居中高帐,向上司报禀。
那镇守渡口之黄魁大帅,正坐中军帐内校阅文书。此人年近五旬,身高七尺,面黑如墨,鼻阔口方,双目如电。乃大宋武状元出身,勇冠三军,手执八棱紫金锤,胯下追风赤马,素有“赛元霸”之称。自古黄河为大宋屏障,故任命他此等猛将镇守要冲。
黄魁治军极严,性烈如火,为人倨傲,不服人言。早年听闻呼延庆诸事,颇嗤之以鼻,谓之小儿胡闹,徒增乱局。然继而传来呼延庆火烧京师、怒斗庞洪之举,又赴北国认父、夺宝借兵、马踏六国、誓伐中朝,连彰德府亦为其所诓——这才令黄魁心头微动,暗觉此子非可轻视。
黄魁坐于帅帐之中,案上堆着密密层层的军报与调兵文书。他神情凝重,眉头紧锁,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众将。帐中列位偏将、副将、牙将皆肃立一旁,气氛沉凝如山雨欲来。
黄魁拍案而起,怒声说道:“呼延庆,一介叛逆之子,竟敢引六国三川之兵,犯我中原,图我江山社稷,这还得了?”他猛一挥袖,紫金甲铠上顿时铮然作响。
“我黄魁,受国厚恩,食朝俸禄,自当誓死报国!黄河是汴梁屏障,只要我尚有三寸气在,誓与渡口共存亡,叫他呼延庆莫想渡此一步!”
黄魁一早已作好血战之计,下令两岸战船尽归南岸,将北岸全部封锁。河面船只一律禁行,民船渔舟皆不得入水,违者斩。甚至对本地渔民亦下死命:谁若敢与呼延庆通风报信,私通粮草者,族灭满门。
因此,即便呼延庆兵临黄河南岸,也见不到一人一舟——封锁之严,水泼不进。唯独岳鹏因老母身患重疾,夜里冒险偷捕鱼,被呼延庆撞见,得以借其小舟南渡。
此刻黄魁正在帐中与众将商议呼延庆之事,忽听帐外急促脚步传来,一名中军小校风尘仆仆奔至,拱手高声禀道:“启禀元帅,渡口来了一个人。”
黄魁闻言略皱眉头,沉声问:“一个人也值得惊动本帅?”
中军面色犹豫:“那人要见将军……”
“他是何人?胆敢来此?”
“他……说自己是呼延庆。”
话音一落,如惊雷炸帐,众将同时变色,有人下意识握紧腰间刀柄,气氛顿时如火山将喷。
“呼延庆来了?”
“他真来了?”
黄魁整个人仿佛愣了一瞬,旋即猛地站起,在帐中缓步踱起步来。他的目光在帐顶转了片刻,心思如狂潮翻卷。
“此人胆大包天,孤身一人闯我营垒,莫非图谋刺杀?还是虚张声势来探虚实?”
他猛地转身,厉声问:“他带了多少人?”
“回禀元帅——他一人独来,一兵一卒未带。”
“如何过河?”
“随一打鱼小舟而来。”
黄魁大笑,笑声如雷:“这小子还真有胆识!庞太师为捉他如探火海、如掘石油,屡屡失手,没想到他今日竟自投罗网。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来得好!来得正是时候。来人,传令——把他绑了,带进帐来!”
“是!”
命令下达,中军如飞而去,传令渡口。
黄河边,小船仍泊于大船之外。中军站在船头高声传话:“黄大将军有令,命你进帐面见,不过——你得先绑起来。听明白了吗?”
呼延庆端坐船头,神色平静如水:“听明白了,绑便是。”
中军又道:“先把兵刃扔上来!”
呼延庆点头,抬手握起双鞭,一挥而起。那一刻,船上的军兵只觉手心冒汗,有人惊呼退后,以为他要动手。谁知呼延庆笑了一声,将双鞭往船板一扔。
“我说不打,就不打。这双鞭先交与你们,收好了,等我回头还要带走。”
军兵虽未言语,心下却道:你还想带走?怕是进了帅帐,你这双鞭便成陪葬之物了。
有人牵来战马,呼延庆又开口:“此舟渔夫乃岳鹏,他为老母患病私下捕鱼,被我强押而来。此事皆我之责,与他无关,还望手下留情。”
军兵答应,未再为难岳鹏。
小舟靠近,大船上伸出长杆,“啪”地钩住船头,“唰”地一拽,船即贴边。呼延庆束起衣甲,从容踏上战船。立刻有七八名彪形大汉上前,揽肩扼臂,麻绳绕身,层层缠绑。呼延庆毫不反抗,任人束缚,昂首挺胸,被人推搡着往中军大帐而去。
帐外鼓声隐隐,兵卒林立。待至帅帐门前,一名军兵大声禀报:“元帅,呼延庆绑到!”
“推他进来!”
呼延庆被推入大帐,只见帐中两侧皆列重甲之士,盔明甲亮,横刀立地,目光森寒如刃。诸将神情不善,手扶刀柄,步步紧逼,帐中杀气腾腾,换作常人早已魂飞魄散。
然呼延庆神情自若,眼神如炬,抬头望向帅案之后——只见一员猛将端坐其后,身披金甲,外罩绿袍,肩挂八旗,头戴虎头錾金盔,盔顶二龙抢珠,前额嵌黄金抹额,银钉如雨密布,冷光照面。
那人年约三十七八,身形魁梧,坐而如山。面如淡金,浓眉入鬓,双目精光逼人,鼻挺口方,满面虬髯如瀑,双耳肥大而轮廓分明,正是渡口大帅、号称“赛元霸”的黄魁。
黄河之水自北奔腾而来,浪卷风啸,渡口两岸白帆稀落,遥天黯淡。中军大帐巍然矗立,旌旗猎猎,四周兵卒刀枪林立,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帐中黄魁刚阅罢军报,尚未出言,忽闻亲兵入内低声通禀:“报!外头来人,自称呼延庆。”黄魁浓眉一挑,手中茶盏微顿,尚未来得及吩咐,那人已大步踏入中帐。
帐内众将目光齐聚,只见来者年不过弱冠,头束青缎巾,身披青缎短靠,腰系丝绦大带,足蹬快靴,步履从容。其人面如漆黑,四方大脸如炭碎裂,双目炯炯,精光外射,黑眸沉沉,仿佛能穿人心肺。背影挺拔如松,神情泰然,竟似拜访旧友一般,全无一丝慌惧。
帐中将校皆是悍勇之士,见此情景却不禁面面相觑。有人握刀之手稍顿,有人正挺之胸倏然下垂,众目皆浮现难言之惊异。这人便是那个大闹汴梁、惊动圣驾、引四十万北国兵锋南下的呼延庆么?怎生如此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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