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饮恨而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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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全忠立于一旁,神色冷漠,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蝼蚁。
稍后,他又命人前往陆全福家中,谎称其夫突发重病,性命垂危,急召张氏前来。
张氏仓皇赶至,一入厅堂,便见丈夫尸身横陈。
那一瞬,她只觉天地倾覆,扑身抱住尸首,失声痛哭。
陆全忠负手立于一旁,面上带笑,却毫无温度。
陆全忠缓声道:“你不必哭。他不是病死,是我打死的。”
张氏闻言,如遭雷击,浑身发颤。
陆全忠继续说道,语气轻慢而残忍。
陆全忠道:“庄主打死一个下人,如踩死一只蚂蚁。你告无可告,冤无可伸。我打死他,只为你。”
他说到此处,目光逼视张氏。
陆全忠冷冷道:“他不肯将你让与我,还敢辱我,便只有一死。如今你来了,我给你两条路。”
说着,他缓缓抽出肋下长剑,寒光乍现。
陆全忠道:“答应做我的人,我出重金厚葬他;不答应,你便随他去。”
剑锋在烛火下微微震颤。
张氏立在原地,泪水无声而落。她心如死灰,却在绝望中忽然想起腹中胎动。
她已怀孕四月。
这一念,如暗夜中唯一微光。
她慢慢拭去泪痕,抬起头来,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张氏缓缓说道:“……好。但你须厚葬我夫,不得辱他。”
陆全忠闻言,仰头大笑。
陆全忠道:“好!只要你从我,依你所言便是。”
陆全忠当即吩咐下去,命人操持丧仪,银钱不吝,礼数从优,白事红办,务求场面周全,不留话柄。
自那一日起,陆全福的后事果然依他所言操办得极为体面。灵棚高设,白幡招展,鼓乐哀鸣,送殡之日,亲族乡邻络绎不绝。外人见了,无不暗赞庄主宽仁厚德,对族中兄弟情分深重;却无人知晓,这一场隆重丧事,不过是以血债堆砌的粉饰之幕,用来遮掩一桩见不得天日的滔天罪行。
七七四十九日一过,张氏再无退路,只得含恨应下陆全忠的亲事。自此,她被迫入陆府,名为夫人,实则囚身其内。表面锦衣玉食,暗中却日日如履刀锋,所受屈辱,唯有自知。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婴啼初落,稳婆低声报喜,却是一名女婴。
那一刻,张氏只觉心头一空,万念俱灰。她原盼腹中若为男孩,尚可替陆全福留下一线血脉;不料天意翻覆,所生竟是女儿。
她望着襁褓中尚未睁眼的婴孩,悲从中来,几欲断绝生念。此后数次寻死,或被人察觉,或为腹中牵绊,终究未成。
又过一年。
一日,张氏独自前往庄外娘娘庙焚香。庙中香烟缭绕,钟声低沉,她跪在神前,想到亡夫惨死、血仇未报,不觉失声恸哭。
正哭至悲切处,庙外步入一名道姑。那道姑年近中年,神情清肃,眉目澄明,号曰灵芝。
灵芝道姑见她如此悲痛,低声相询。张氏初不肯言,待道姑再三温言相劝,终将往事一一吐露。
灵芝听罢,沉吟良久,方才开口。
灵芝道姑语气平稳,却字字分明:“你心存血仇,不肯忘义,这是为人之本。女子未必不能成事,自古巾帼英杰,亦能立世。你且将女儿抚养成人,若肯信我,待她稍长,我可收她为徒,传她本事。来日能否雪恨,便由你母女自决。”
张氏如溺水之人,忽见一线生机,含泪应下。
两年之后,四月十八,灵芝道姑果然再至。张氏将女儿交托,道姑带她上山学艺,自此寒暑不辍。
女儿艺成归来,张氏数次欲将实情相告,却终究按捺下来。她深知陆全忠心性阴狠,女儿年少,若知真相,必难自持,反为祸端。是以多年隐忍,静候时机。
直至清风寨之行。
当她听闻前山乱军之中围捕花昆,又得知此人正是杨世汉、杨门之后,张氏心头猛然一震。
她想起女儿曾言,与花昆旧识于山中;又思复仇之事,非一人之力可成。若此人真为杨门后裔,忠义在心,或可托付血恨。
念及此处,张氏定下计策,命女儿前去相救。
至此,前因后果,终于交汇。
帐中灯影微晃。
张氏跪伏于地,泪水纵横。
张氏夫人哽咽道:“少千岁,这血仇压在我心中多年。今日既与你相见,我便再无隐瞒。只求你替全福讨回公道。”
杨世汉听罢,胸中怒火翻涌,剑眉倒竖,沉声应道:
杨世汉神色凛然:“原来陆全忠竟是如此禽兽之人。夫人放心,此仇我必为你讨还。”
张氏却未止于此,拭泪又道:
张氏夫人低声道:“此人不止残忍,更是祸根。他曾亲口对我言,与北国主帅八拜为交,在昌王麾下,不过是潜伏之计。若北国得势,他便封侯裂土。你若杀他,不但为我雪恨,亦是为国除害。”
杨世汉心中一震,寒意直透脊背。
杨世汉暗道:“原来竟是通敌之徒。”
陆云娘立在一旁,至此再也支撑不住,泪如雨下。
陆云娘失声道:“娘……为何这些事,从未与我言明?”
张氏目光慈和,却满是疲惫。
张氏夫人轻声道:“你尚年轻,为娘不忍你涉险。”
说罢,她转向杨世汉,神情郑重。
张氏夫人缓缓说道:“士瀚,我尚有一事相求。”
杨世汉拱手肃立。
杨世汉恭声道:“夫人但说无妨。”
张氏迟疑片刻,终是开口:
张氏夫人低声道:“云娘乃我唯一骨血。你与她早有相识,我有意将她托付于你,不知公子可肯怜我孤苦?”
帐中一静。
陆云娘立在一旁,心绪翻涌,既羞且惶。
杨世汉闻言,神色微变,面颊微热,沉吟片刻,方才答道:
杨世汉语气恭谨而克制:“婚姻之事,须遵父母之命。此时双亲不在身旁,士瀚不敢擅应。此事,容后再议,可否?”
张氏闻言,未露失望,只是轻轻点头。
而杨世汉心中,却并非无动于衷。
他深知,陆云娘武艺卓绝,心性刚直,若能并肩而行,前路洪飞龙之战,胜算大增。
张氏夫人长长叹息一声,目光在杨世汉面上停留良久,语声低缓,却字字沉重。
张氏夫人神色肃然道:“少将军之言,老身岂能不知?然自古军中立功,临阵定亲者,史不绝书。况你杨门忠烈,世代为国,量你双亲在天之灵,亦不致怪罪。老身此愿,非为私情,实为云娘后路计,还望少将军成全。”
杨世汉见她一再恳切,心知若再推辞,反显矫情,遂整肃衣冠,郑重应声。
杨世汉俯身施礼,语气沉稳而恭谨:“既蒙夫人如此垂念,小子不敢再辞。这门亲事,士瀚谨应。岳母在上,请受小婿一拜。”
言罢,双膝着地,叩首在前。
张氏夫人伸手将他搀起,唇角含笑,泪水却已滚落。她转首望向陆云娘,目光柔和而疲惫。
张氏夫人低声道:“孩子,为娘尚有几句话要与你说。”
陆云娘面色微红,低首不语。
张氏夫人语声渐缓,却透着多年积压的沉重:“这门亲事,为娘既已定下,深信杨家公子必不会负你。你当与他并肩而行,夫唱妇随,白首同归。如此,为娘纵使入九泉,也可瞑目。”
她又转向杨世汉,郑重叮嘱:“公子,云娘若有不当之处,还望多加包涵。她一生苦命,望你善待。”
话至此处,她语气骤然一沉。
张氏夫人目光凌厉道:“还有一事,你二人务须铭记——你们要为你那枉死的父亲报仇。陆全忠一日不除,家仇难雪,国贼不清。杀他,既是私怨,也是尽忠。”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似将平生悲苦一并吐出。
“再者,你们当同心协力,助朝廷北上汴梁,破洪飞龙,为国立功。如此,为娘此生所求,尽在其中。”
话音落下,帐中一时寂静。
张氏夫人缓缓垂目,喃喃自语:“全福啊……你且稍候,妾身来也。”
她话未说完,已自腰间抽出一柄匕首。
杨世汉陡然变色,陆云娘更是骇然失声。
陆云娘惊呼道:“娘!你要做什么?”
二人同时抢步欲上。
张氏夫人却已银牙紧咬,眉心一蹙,匕首寒光一闪,直没颈间。
血光骤现,她身子一软,仰面倒地,气息立绝。
帐中死一般的寂静,旋即被一声凄厉的哭喊撕裂。
陆云娘扑倒在母亲身上,失声痛哭:“娘啊!您已经把一切都交代了,女儿与杨将军必为爹爹报仇,您为何还要舍我而去?”
她泪如雨下,语无伦次:“您因女儿受尽折辱,一生未得安宁。女儿尚未尽孝,您却……您怎忍心弃我孤身一人?”
悲恸之下,她猛然起身,反手拔出宝剑。
陆云娘哽咽厉声道:“娘,女儿随您去!”
剑锋已抵喉间。
杨世汉疾步上前,断然喝止。
杨世汉沉声道:“小姐,且慢!”
陆云娘泪眼模糊,声音发颤:“杨相公,不必拦我!”
杨世汉一把扣住她手腕,语气低沉却极有力。
杨世汉正色道:“你若此刻自尽,陆全忠之仇谁来报?夫人以死立誓,正是要你活着雪恨,为父正名,为国除奸。你若随她而去,岂非辜负她一生忍辱负重?”
陆云娘身子一震,剑锋缓缓垂下。
良久,她狠狠咬牙,拭去泪水。
陆云娘低声却坚定道:“相公,我娘已将我托付于你。今日起,我与你生死与共。陆全忠不死,我誓不独活!”
杨世汉郑重点头:“此仇,必报。”
二人又痛哭一场,帐中丫环齐齐含泪相劝。
忽有一名丫环奔入,神色惊惶。
丫环急声禀道:“启禀小姐,大事不好!草龙峪外,上千人马已然合围。陆全忠亲自领兵在营门外,命小姐即刻出帐相见。方才被小姐击退的那名道士,也在其侧!”
帐中气氛陡然紧绷。
杨世汉低声问道:“如何应对?”
陆云娘抬首,目中寒光凛然。
陆云娘冷声道:“来得正好。仇人当面,别无退路,唯有一杀!”
她转身厉喝:“备马!”
二人迅速披挂停当。
杨世汉忽然低声道:“夫人的遗体如何处置?”
陆云娘望向母亲遗体,眼中悲痛化为决绝。
陆云娘沉声道:“若我等杀出重围,营中必乱。娘亲若留此处,难免受辱。我背着她,生死同去。”
她俯身将母亲背起,用黄绒绦牢牢系住,肩背一沉,却立得笔直。
陆云娘低声道:“生同衾,死同穴。”
杨世汉默然点头。
二人并肩出帐,上马在前。
陆云娘纵马至营门,一声断喝,声震营前。
陆云娘厉声道:“开营门!我倒要看看,是谁敢拦我去路!”
马蹄踏地,尘沙骤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