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以柔克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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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楼之上,神宗赵顼远远望见高缨与清风寨诸将低声议论良久,心中不免生疑,暗自忖道:“高缨莫非也要倒向他们?若连他也生变,汴梁只怕再无可守之力。”一念及此,神色愈发阴沉。旁侧的陆全忠更是面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心中明白,此局一旦翻转,自己恐难脱干系。
高缨策马入林,来到太后行辇之前,俯身施礼,将呼延云飞、魏化、王文弼等人来汴梁的前后缘由详加禀明,又言众人欲在太后面前申冤告状。
太后微微一怔,语气一沉:“他们要告谁?”
高缨恭声答道:“所告之人,正是当今皇上。”
太后目光一紧,追问道:“告他何事?”
高缨不敢隐瞒,低声道:“告皇上诬指忠良为叛逆。他们此来,本为解救汝南王与慈云殿下,实乃护国救民之举,并无反意。故欲面见太后,求主持公道。不知太后是否肯见?”
太后闻言,心中大震,良久不语。她抬眼望向城方向,目光复杂,终是叹了一口气,道:“此事牵涉甚大,哀家不能不理。传令,待哀家于城下会见他们。”
不多时,车辇启行,高缨亲自护驾,直至城下。旌旗稍移,辇车停稳,高缨扬声喝道:“王文弼、呼延云飞,速来车前见驾!”
魏化当即传下令箭,呼延云飞亦令三军后撤,诸将皆卸兵刃,不带寸铁,由王文弼引领,齐齐行至车前,跪伏于地。王文弼叩首,声音微颤却不失恭谨:“太后千岁在上,臣等冤屈难伸,恳请太后救命!”
车辇之中,龙帘缓缓挑起,太后探身而出,目光一扫,已将王文弼、呼延云飞等人尽数认出。她眉头微蹙,沉声问道:“诸位卿家,今日口口声声求哀家救命,是何道理?尔等兵临汴梁,岂非反叛?”
王文弼连忙叩首,语气恳切而恭顺:“老太后明鉴。我等世受国恩,食君之禄,岂敢生反心?此番举兵,实出万般无奈。皇上听信谗言,执意处死汝南王与慈云殿下。汝南王忠义昭着,慈云殿下贤名在外,正当北国逼境、洪飞龙索地之际,若诛此二人,于社稷于军心皆大不利。臣等再三恳请暂缓处置,待查明是非,神宗不听,反命捉拿。若臣等真有反意,小小汴梁,早已踏破,又何须至此?我等来此,只为抗击番贼,并非犯上作乱。今日太后在此,臣等唯求您出面,救二位王爷一命。”
太后听得面色渐冷,心中怒意翻涌,却强自按下。她暗叹一声,心道:“皇儿竟糊涂至此。”片刻之后,语气转为坚定:“尔等暂退一旁,哀家即刻命人召皇上前来。”
不多时,太监传旨,宣神宗出城觐见。神宗赵顼虽心中不愿,却不敢违逆,只得率百官出城,来到凤辇之前,躬身见礼。太后随即将汝南王与慈云殿下之事逐一问明。神宗便将缉拿刺客、搜出反书、所谓人证物证俱全之事一一陈述,自认理直气壮,末了又沉声道:“皇娘在上,清风寨诸人兵至城下,乃为逼朕改旨。朕若不拿他们,国法何存?如此反叛,岂可姑息!”
皇太后听神宗赵顼一番陈述,句句在理,不由侧目沉吟。她目光在众人之间缓缓掠过,尚未开口,王文弼已然趋前一步,伏地叩首,语气沉稳而迫切:“太后千岁,天子所言,确有其理。然而如今国难当头,北虏压境,若此时诛杀汝南王与慈云殿下,这大宋社稷,究竟还要不要了?”
此言一出,太后心头微震。她久历朝局,自知其中轻重,一时沉默不语。良久,方才缓缓开口,语调平缓却不容置疑:“既如此,便依哀家之见行事。在未曾取得二人亲口供认之前,暂不处死,先免死罪,留其性命。待击退洪飞龙,事理分明之后,再作裁断。皇儿以为如何?”
神宗赵顼闻言,心中虽仍有不甘,却也明白已无再强辩的余地,只得躬身应道:“儿臣遵命,悉依皇娘之意。”
太后见他松口,又不免担心神宗迁怒清风寨诸将,随即补了一句:“呼延云飞、魏化等人,在哀家看来,也不过是情急之下进言,并非蓄意谋反,此事亦不必再追究。”
神宗赵顼略一沉吟,只得顺势说道:“既然皇娘如此说,朕便不再计较他们。但兵围汴梁,终非小事。他们自称为会战洪飞龙而来,若真能击败番将,献上降书,便算将功折罪;若战不过洪飞龙,此事断难宽恕。”
太后点了点头,语气果断:“如此处置,尚算公允。”说罢,目光落在王文弼身上。
王文弼当即再拜,朗声道:“臣等谨遵圣谕,必不负国恩。”
就在此时,神宗赵顼忽然想起先前阵前一幕。那时呼延云飞将陷败势,却有一名使双锤的小将骤然出阵,数合之间便挫败陆云彪,其骁勇之态,至今仍在眼前。他目光一凝,沉声道:“王文弼,方才阵前使双锤的小将,为何不见来此?此人英勇异常,堪为上将。你将他唤来,朕要亲自一问。”
王文弼心头一紧,暗道不妙,面上却不动声色,俯首答道:“回陛下,那名小将战败陆云彪之后,已然归入营中。只是臣等随后寻他,却再也不见踪影。此人面目似曾相识,臣一时未能辨认,后来细想,才想起他正是当日在清风镇解救慈云殿下之人,也是清风寨夺金牌之时,以双锤镇服群雄的那名小将,名唤花昆。”
“花昆?”神宗赵顼眉头微蹙,似觉此名颇为耳熟,稍一回想,目光便冷了下来,“昌王凌云曾奏称花昆已回清风寨,汝南王反倒索要此人,如今看来,倒是汝南王之罪了。花昆果真在你们营中?”
王文弼连连叩首,语气显出几分惶惑:“陛下明鉴。听闻花昆早已生死不明。方才那名小将忽然现身,又忽然不见,臣等遍寻不获,实不知其下落。依臣愚见,那人是否尚在人世,亦难断定。”
他略一停顿,又低声补道:“臣斗胆揣测,此人或已殁身多年,今日阵前显现,未必不是魂魄所至。”
神宗赵顼神色一变,低声道:“莫非显魂?”
王文弼伏地不起,只道:“臣不敢妄言,只知此人转瞬即逝,再无踪影。”
神宗赵顼心中疑云未散,却也不愿深究,只冷冷说道:“王文弼,若花昆当真已死,此事便罢;倘若花昆尚在人世,而你有意隐瞒,便是欺君大罪,朕绝不轻饶。”
王文弼叩首应道:“臣谨记圣谕,甘受其责。”
神宗赵顼随即传旨,命清风寨诸军暂驻城外,按兵听令;又下旨将汝南王、慈云殿下、李文辉及三家眷属一并收押入狱,待击退洪飞龙、查明真伪之后,再作定夺。
皇太后见大局已定,遂命回宫。少八王赵尊显得知二位王爷暂保性命,亦自回转南清宫。至此风波暂歇,而翌日少八王设宴犒将,却又牵引出一段杨世汉父子相见、骨肉重逢,正是天数流转,人事翻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