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 时乖运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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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坡草木萧疏,微风掠面,一缕血腥之气仍未散尽。潼关副将郭金朋左肩被陆云娘一刀劈伤,鲜血染透甲胄。他强忍疼痛,见己方兵败如山倒,囚车将失,心知若再不作为,兄长郭大朋面前无法交待。情急之下,他勒马转向,不顾死活,径奔囚车而去,意欲亲手斩杀王兰英与杨开胜,堵住祸根。
陆云娘驰马纵横于战阵之中,目光如炬,早觉郭金朋举动异样。她心中一凛,暗忖:“此贼不顾伤势,奔囚车而去,必欲杀我祖婆与小叔。”心念未毕,手已探至背后,从道袍中抽出一柄短剑,寒光一闪,厉声喝道:“郭金朋,休得猖狂,飞剑在此!”
言罢手腕一抖,飞剑破风而出,挟劲风直袭郭金朋后心。
郭金朋刚冲至囚车所在,尚未来得及动手,便觉身后一股凌厉剑气扑面而来。他心惊之下,猛拨马头,堪堪躲避。哪知陆云娘出剑之时已算准方位,略偏右寸许。郭金朋一偏之下,正撞剑锋,飞剑恰好刺入左肋,血涌如注,登时失色。此番负伤更重,他再无恋战之意,翻身勒马逃去。
围困囚车的贼兵与官军,失了主将,气势顿减。二友庄庄主陈平、石槐见机不可失,提刀上马,率子女陈志坚、石金玉冲入敌阵,劈砍如电。血光纷飞,喊杀震天,贼兵顷刻崩溃,四散而逃。两辆囚车遗落当场,无人看守。
陆云娘策马驰至,挥刀劈开囚车门闩,与杨金豹一同将王兰英与杨开胜救出。
尘土飞扬之中,陆云娘跪伏在地,叩首三拜,低声道:“孙媳不孝,来迟一步。”
王兰英身着囚衣,神情憔悴。她扶着囚车,一手扶额,困惑道:“这位道长,何必多礼?”
陆云娘抬首,面含激动之色,道:“老奶奶,莫非忘了我?我乃世汉之妻,陆云娘也。”
王兰英闻言一震,凝视片刻,蓦地上前,将她紧紧抱住,老泪纵横:“云娘,真的是你?这些年你去了哪儿?我与世汉日日挂念,苦盼无音。”
陆云娘亦哽咽难言,片刻方低声道:“一言难尽,改日细述。”她回首招手,“金豹,快来拜见六祖奶奶。”
杨金豹翻身下马,恭恭敬敬地跪下磕头。王兰英擦去泪水,扶起他,端详片刻,诧异道:“你也是出家人装束?可是谁的门下?”
杨金豹拱手答道:“弟子从长眉道长李长庚修习艺业。”
王兰英频频点头,叹息不已。
此时战局已定,陈平与石槐上前相见,道:“青云道长,此处久留不宜,还请先护送六奶奶与小叔回庄休整。我兄弟二人即刻率众前往独龙寨,将贼巢焚毁,以绝后患。”
言罢,复命陈志坚夫妇先行回庄迎接王兰英等人。众人分途而行,不多时已隐入林间不见。
陆云娘护送祖婆等人返抵二友庄,石金玉迎至门外,亲自引王兰英入内,安排清水洗尘,设榻安歇。陆云娘亲侍左右,事无巨细皆不假人手。
杨开胜则由陈志坚与杨金豹陪同,安置于庄中偏院。
待诸事略定,月色渐明,庭院静寂,陆云娘方在王兰英榻前将旧事娓娓道来。自述当年失子后心志难安,羞愧难返,遂削发为尼,流转四方。十余年来,访山问水,始终不忘寻子之愿。天道有知,今朝母子重聚,虽历劫波,终见天光。唯独世汉客死雁门,夫妻阴阳两隔,至今未能一见,痛彻心骨。
她又将金豹被长眉道长救走,教授艺业,赠玉镯以觅亲人之事娓娓道来。今晨偶遇金豹救己于危难,循迹而至,方得相认,因缘至此,恍若梦中。
王兰英听罢,百感交集,喜泪交融,紧握陆云娘之手,道:“我儿虽远去,幸得你一片痴心不改,如今母子团圆,便是天意。”
二人相视泪目,一时无语。
翌日清晨,陈平与石槐偕众召集庄中头面人物,聚于厅中密议。众人皆知郭金朋遭斩囚车,断无可能就此罢手,必定回报其兄郭大朋。郭大朋乃朝中重将,一旦入奏,官兵大举来袭,二友庄焉能自保?
众人议定,庄中之人即日分散改装,隐姓埋名,尾随佘太君家眷迁往西宁。
陆云娘与杨金豹则将赴吉祥镇谒见余太君。母子失散十余载,如今重聚,且金豹已学成艺业,理当入祖宗之门。唯独一事须谨慎,囚车之事切勿提及,免招祸端。
众议既定,陆云娘母子卸去道袍,换作布衣,次日启程。
杨开胜与杨金豹幼时常在一处嬉闹,一个性情豪放,一个心思细密,虽一黑一白,一粗一雅,却自小投缘。后来天各一方,各历生死,如今重逢,恍若隔世。二人白日并骑而行,夜间对坐闲谈,谈武艺根基,论行军用势,言辞之间皆觉畅快,仿佛多年空白,一朝补足。
及至分别之期,情绪愈发难舍。陆云娘母子将往吉祥镇谒见佘太君,杨开胜闻讯,心中百般不愿。临行前,他几次欲言又止,终是按捺不住,上前低声道明愿随行之意。陆云娘听后神色一肃,婉言相拒;陈平、石槐亦出言相劝,言此行关涉旧事,不宜节外生枝。杨开胜知众人所虑,沉默片刻,终未再提。
数日后,陆云娘与杨金豹先行启程。陈平、石槐两家则依商议改换行装,假作赴任官眷,取道凤翔府西行。王兰英因早年久历戎马,骨相刚毅,索性易钗为冠,改作镖行随从,骑马随队,举止之间竟无半分女态。
众人分批而行。陆云娘母子去后不久,陈平等人便遣散庄丁,封存屋舍,二友庄上下顷刻人去楼空。往日喧闹之地,一夜之间只余残瓦空院,风吹旗倒,再无人迹。
出发当日,车马齐备,却不见杨开胜踪影。陈平心生不安,命人里外搜寻。王兰英见状,略一思索,便低声道:“陈庄主不必费神。此子性情刚烈,最重情义,多半是暗中追随金豹去了。”
陈平闻言,知其言中有理,遂不再追索,只命人整队西行。
陆云娘母子已脱去道装,换作寻常衣着。陆云娘为妇人装束,杨金豹则穿了陈志坚旧衣,另将铠甲兵刃包裹随身,以备不测。二人自独龙山口西行二三十里,抵达张家镇。
镇中有一酒楼,临街而建,名唤张家酒楼。时近午正,行人纷纷歇脚。母子商议片刻,便牵马至楼前,将马系于木桩,登楼用饭。
二人甫一落座,尚未点菜,楼外又有一骑驰近。马上之人肤色黝黑,体格魁梧,正是杨开胜。他自二友庄悄然离去,一路远远尾随,始终不敢上前相认,唯恐被陆云娘察觉,将他遣回。此刻见母子进了酒楼,他亦随之而至,却只在楼前棚下落座,避开视线。
酒保上前摆碟,低声相询。杨开胜腹中饥饿已久,心中压抑多日,一挥手要酒要肉,便埋头大嚼,仿佛要将连日郁结一并吞下。
正吃得畅快,忽听楼前马蹄声重,又来一人。那人身形更高,肤色更深,站在门前便如一堵黑墙。他翻身下马,将马系好,径自登楼,在陆云娘母子邻桌落座。
那人坐定,眉眼一抬,声如闷雷。跑堂的忙趋前伺候。那人不耐寒暄,只道要快食赶路。跑堂的便提议现成蒸包。那人点头应下,又要好酒一坛、熟牛肉五斤。
不多时,酒肉尽上。那黑汉抓坛倒酒,仰首便饮,酒水沿须而下,毫不在意;牛肉入口,大嚼如雷。片刻之间,一坛酒去其半,牛肉尽空。他抹了抹嘴,又将蒸笼拖至身前,左右开弓,双手齐动,顷刻间六十余包尽数入口。
酒楼中人皆侧目。杨金豹亦不由多看一眼,心中暗想:“此人胃口之大,实属罕见。如此一餐,胜我数日之食。”
黑衣大汉酒足饭饱,将空笼推至一旁,抬手抹了抹唇角油渍,似觉意犹未尽,却终究提起脚边小包袱,转身欲走。
方行至楼梯口,忽听身后脚步匆匆。酒楼跑堂见他径直下楼,未曾问价,心中一惊,忙追上前去,赔着笑脸拦住去路。
跑堂的低声说道:“这位客爷,且慢一步。”
那黑衣大汉回过头来,眉头一挑,神色不耐,沉声问道:“还有什么事?”
跑堂的陪笑道:“客爷酒也用了,饭也吃了,这账还未曾清算。”
黑衣大汉闻言一怔,随即失笑,自拍额头,道:“倒是我疏忽了。吃得畅快,竟忘了这等要紧事。说吧,多少银两?”
跑堂的答道:“共是一两二钱。”
黑衣大汉摆了摆手,豪气顿生,道:“不贵。给你二两,余下的权作赏钱。”
跑堂的听得喜出望外,连声称谢。
黑衣大汉说罢,伸手探入腰间,正欲取银,岂料这一伸进去,却久久未曾取出。那只大手在腰侧停了片刻,指节微僵,神色渐渐变得古怪。
跑堂的察觉异样,脸上笑意渐敛,小心催道:“客爷,银子请交下。”
黑衣大汉终于将手抽出,摊开掌心,却是空空如也。他怔了一瞬,干笑两声,道:“这倒怪了。我出门仓促,竟忘了带银。”
跑堂的一听,脸色当即一沉,道:“客爷莫要取笑。出门在外,腰间有无银两,岂能不知?你这分明是吃白食。”
黑衣大汉连忙摆手,道:“并非存心。这样吧,账先记下,过两日我必来补还。”
跑堂的冷笑一声,道:“记账?小店素不赊欠。今日无钱,便休想离开。”
话音一落,楼中掌柜、管账并几名跑堂齐齐围拢过来,将那黑衣大汉困在当中。
黑衣大汉环视一圈,神色不惊反怒,哈哈一笑,道:“怎么,这是要动手?”
他说着,顺手抄起桌旁那根镔铁棍,横握在手,脚下微分,立定身形,整个人如一尊铁塔般立在当场。
酒楼中一时气氛紧绷。
就在此时,杨金豹自邻桌起身,神色从容,上前一步,拱手向众人说道:“诸位掌柜,且请息怒。这位大哥并非存心欺诈,只是一时疏忽。在下愿代他付清酒饭之资。”
掌柜见有人出面圆场,心中自是乐得罢手,连忙拱手还礼,道:“这位客爷仗义解围,小店感激不尽。”
随即挥手令众人散开,命人记账。
那黑衣大汉见杨金豹替自己解了围,脸上露出几分憨直笑意,也不多言,只咧嘴道:“小兄弟是个好人。下回若再遇见,俺也去请你吃。”
杨金豹微微一笑,并不与他计较,只拱手道:“大哥既有急事,便请早些上路。”
黑衣大汉点了点头,道:“既有人付账,我便走了。”
说罢,扛起铁棍,提着包袱,下楼出了酒楼大门。
他正要去牵自己的马,忽然目光一转,落在不远处那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上。那马骨骼修长,筋肉匀称,立在那里,便自有一股昂然之气。
黑衣大汉识得好马,眼中顿时一亮,心中暗道:“此行需寻救兵,越快越好。我那匹马脚程平常,倒不如借这白马一用。”
念及此处,他竟不多问一句,径直上前,伸手便去解那白马的缰绳。
这一幕,被棚下饮酒的杨开胜看得清清楚楚。
杨开胜猛然起身,沉声喝道:“站住!你在做什么?”
黑衣大汉回头一笑,道:“借马一骑。”
杨开胜跨步上前,一把推开他,冷声道:“借马?你可曾与人说过?”
黑衣大汉眉头一皱,道:“借匹马而已,也要多此一举?我有要紧之事,耽误了,你担得起么?”
杨开胜眼中寒光一闪,道:“你这是借马,还是偷马?识相的,立刻滚开。”
黑衣大汉怒意顿起,道:“好个不讲理的黑小子。我分明是借,何来偷字?”
他说着,又要伸手解缰。
杨开胜身形虽不及对方高大,却动作迅捷,一步跃起,拳锋直取胸口,口中喝道:“看拳!”
黑衣大汉侧身避过,亦挥拳反击,大笑道:“好!既要动手,正合我意!”
两人拳影交错,瞬间斗在一处。
杨开胜自幼在杨府习武,根基扎实,出手极快。他避实击虚,一把扣住黑衣大汉腕骨,顺势一带,脚下一绊,将对方掀翻在地。
黑衣大汉重重倒地,尚未起身,杨开胜已踏前一步,一脚踏在他胸口,举拳便要再击。
黑衣大汉皮糙肉厚,被打数拳,竟不甚在意,只在地上连声叫道:“黑哥们,住手!再打下去,耽误了佘太君的大事,你我都担待不起!”
“佘太君”三字一出,杨开胜只觉心头一震,举起的拳头生生停在半空。
他目光如电,俯视地上之人,沉声问道:“你方才,说的是什么?”
黑衣大汉仰躺在地,胸口尚被杨开胜踏着,却并无惧色,只是眉头紧锁,语气忽然低了几分,道:“我倒不是怕你打。拳脚挨得住,只是……只是怕误了佘太君的事。”
他说到此处,似想起什么,连忙住口,咧嘴一笑,又补了一句:“嘿嘿,这话我爹不让我多说。”
杨开胜闻言,目光一凝,缓缓收回脚力,却并未立时退开,只沉声道:“你先起来。这里不是动手之处。你把话说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黑衣大汉翻身坐起,拍了拍身上尘土,面露为难之色,道:“俺爹不让说,这可怎么办?”
杨开胜略一沉吟,道:“你只管说。我不告诉你爹。”
黑衣大汉憨憨一笑,这才放下心来。他言语不甚顺畅,东一句西一句,反复几次,方才将事情说出个大概。
原来数日前,杨彩凤女扮男装,独自前去截夺囚车。为免佘太君忧心,杨家八姐、九妹便编了话,将行程拖延一日,留宿吉祥镇。
当夜,杨彩凤未归。八姐、九妹心中惶惶,在客店之中彻夜未眠。直到次日天明,杨彩凤方才骑马归来,将独龙山中所见之事一一告知。她言及陆云娘尚在人世,又与母亲重逢,众人听罢,悲喜交集,心中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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