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天网恢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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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亭馆驿大厅之中,陆云娘正与郭彩云低声计议,话未说尽,忽见一名女兵疾步入内,神色仓皇,尚未行礼,已急声禀报。
女兵抱拳,语声急促而低沉,道:“小姐,大事不好!大帅已调人将馆驿四周尽数围住,柴草堆积如山,眼下便要纵火!”
话音方落,厅中众人尚未来得及反应,外间已见火光映窗,烈焰腾空,热浪逼人,呛鼻焦烟随风卷入。刹那之间,人心震动,厅内顿起骚然。
佘太君立于堂中,拄杖不动,白发在火光映照之下如霜如雪,神色却沉稳如常。她目光一扫众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久经沙场的威严。
佘太君沉声说道:“媳妇们,休得慌乱。临阵失措,乃是兵家大忌。”
她略一停顿,随即分派人手,语调果断。
佘太君吩咐道:“陆云娘、郭家小姐、彩凤,你们三人先行出门,在前开路。”
陆云娘、郭彩云、杨彩凤齐齐应声,神情肃然。
陆云娘本披潼关官服,当即解下外袍,露出旧日随身战甲,又命人牵来战马,取回绣龙刀在手,眉目之间,往日杨门女将的英气已然重现。
此时,候在厅外的二友庄陈平、石槐,以及陈志坚、石金玉等人亦已察觉异变。郭彩云上前一步,简要将火焚馆驿之事说明。四人听罢,毫不迟疑,各自由杨家备马,随三位女将一并出门,列于前锋。
前路既开,佘太君随即转身,再行调度。
佘太君命八姐、九妹速去传令,令家将套车,将细软装载齐备;又令诸位寡妇太太各执兵刃,护住车辆,沿前锋所开之路向外突围。
她又命家将,一出馆驿大门,便以大枪、棍棒挑散柴草,断其火势;并令众人备好盾牌,以防乱箭齐发。
数道军令接连下达,厅中方才的慌乱顿时消散,众人各依其职,行动井然。
陆云娘、郭彩云、杨彩凤当先而出,陈平、石槐等紧随其后,踏出馆驿大门。郭彩云勒马在前,回首一扫众人,见阵形已定,方沉声开口。
郭彩云目光凝定,对众人说道:“夫人,彩凤姐姐,二友庄诸位暂且压后。我先上前,与他们分说。”
此时潼关军马已将馆驿围得水泄不通。火势渐旺,官兵不敢冲入,只在外间呼喝叫嚣。大门之前,一名带队军官见有人冲出,误以为是突围之势,猛然挥手。
只听弓弦齐震,箭雨破空而来。
郭彩云立于马上,神色冷厉,绣龙大刀翻卷如风,将飞来雕翎尽数拨落。她左手高举大帅大令,声如金铁,压过喧哗火响。
郭彩云厉声喝道:“睁大你们的眼!本姑娘奉大帅大令,前来探望佘太君,何人敢擅放乱箭!”
军阵之中,一见大令在手,又听出是大帅之女的声音,弓手心胆俱寒,箭势立止。
就在这一瞬之间,郭彩云、陆云娘、杨彩凤三骑已然冲入阵中。三柄大刀寒光并起,直如风卷残云,门前弓手与军兵顿时被杀得四散溃退,阵脚大乱。
军阵一退,大门豁然洞开。
杨门众寡妇太太俱已上马,刀枪在手,护着车辆,自火光与烟尘之间奔涌而出,气势森然。
郭彩云心念一转,目光愈冷。她心中自知,此举已然与潼关决裂,索性再无回头之路。于是绣龙大刀横扫而出,所到之处,潼关军兵纷纷退避。
诸将士见她身份在前,谁也不敢上前拦阻。若真与她拼杀,胜负尚且不论,事后也难逃大帅清算。是以军阵一路溃退,如潮水分流。
正在此时,两骑自乱军之中突兀而出,直挡郭彩云去路。
当先一人黑面虬须,目光凶狠,正是刘化府中护院姚天震;其侧者为其弟姚天栋。二人奉刘化之命,沿途追杀佘太君,原欲与郭大朋里应外合,借此邀功。
潼关将士不敢阻郭彩云,这二人却毫无顾忌,拍马迎上。
郭彩云勒马立定,目光如刃,沉声发问。
郭彩云冷冷说道:“来者何人,胆敢拦我去路?”
姚天震报上名姓。
郭彩云闻言,唇角微扬,冷笑浮现。
郭彩云说道:“原来是刘恒、刘化遣来的走狗。汴梁高门,安守门户,尚可苟活;偏要来此送死,倒也急切。”
姚天震怒喝一声,纵马挥刀而上。两骑错身,不过数合,郭彩云大刀自上而下,斜肩带背,将他劈落马下,血溅尘沙。
姚天栋见兄长殒命,目眦欲裂,怪叫一声,扑身而来。郭彩云不退反进,刀光一闪,已将其拦腰斩断,尸身坠地。
随行五十名兵丁见此情状,胆气尽丧,呼号一声,四散奔逃。
前路再无人敢挡。
郭彩云仍在前锋,陆云娘与杨彩凤紧随其后,刀光开道。佘太君居中统御,诸寡妇太太与家将护车疾行,沿麒麟巷直奔潼关西门而去。
欲出西门,必经麒麟桥。麒麟桥上,横河而设,桥身不宽,却是通往潼关西门的咽喉要道。此刻把守桥头者,正是潼关副帅郭金朋,与那败走独龙山的道士刘紫灵。
二人立于桥上,遥见金亭馆驿方向火光冲天,烈焰映红半边夜空,心中俱已明白:郭大朋那一把毒火,已然点起。
郭金朋负手立马,冷笑一声,心中暗道:“最好这一把火将老杨家烧个干净,省得我再动刀兵,免得落个手足相残的名声。”
念头方落,忽有一骑探马飞驰而至,未及下马,已高声禀报。
探马抱拳急声道:“启禀副帅!杨家满门已自金亭馆驿突围而出!前锋乃是大帅的小姐郭彩云,她一路开道,斩杀我军甚众,连汴梁刘化大将军派来的姚天震、姚天栋兄弟,也已被她斩于马下!”
郭金朋闻言,如遭雷击,面色霎时铁青,胸中怒火直冲顶门,忍不住厉声喝道:“反了!反了天了!待她到了这里,我定叫这死丫头尸骨无存!”
刘紫灵在旁听了,却只是冷冷一笑,目光阴沉,语气轻慢。
刘紫灵摇头说道:“你省省力气吧。你要杀你兄长的千金,可有这个胆量?此事交与贫道,三合之内,便叫她身首异处。”
郭金朋嘴上强硬,冷声回道:“用不着你,我自有分寸。”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已发虚。这个侄女的本事,他比谁都清楚。平日校场切磋,他十有八九落在下风;如今真刀真枪,以命相搏,岂能不惧?
二人话音未落,桥头尘土翻涌,一骑当先破阵而来。马到近前,月色火光交映之下,那女将银甲染焰,正是郭彩云。
两骑渐近,郭金朋强压心神,横刀立马,沉声喝问。
郭金朋盯着来人,缓缓说道:“来者可是彩云?”
郭彩云勒马收缰,目光清冷,拱手一礼,语气平静却不失锋芒。
郭彩云答道:“正是侄女。”
郭金朋脸色一沉,厉声道:“我来问你,你不在帅府安分守己,却擅闯金亭馆驿所为何事?你纵容行凶,屠戮潼关军兵,又斩杀刘府姚家兄弟,这般作为,究竟意欲何为?”
郭彩云闻言,神色不变,只是眼底寒光一闪,语声陡然转冷。
郭彩云直视郭金朋,说道:“二叔,你当真不知侄女意欲何为?你与我父,今日杀此,明日害彼,旁人之命,侄女或可不问。但今日你们要杀的,是佘太君,是杨门满门忠烈,侄女断然不能容你们行此恶事!”
郭金朋冷哼一声,讥声道:“你与老杨家,有何干系?沾亲,还是带故?”
郭彩云唇角微扬,却无半分笑意,语气反而愈发坚定。
郭彩云说道:“二叔,此言倒被你说中了。既是沾亲,也是带故。”
郭金朋一怔,追问道:“沾的什么亲?带的什么故?”
郭彩云略一迟疑,终是抬头直言,声音清晰而坦然。
郭彩云说道:“不瞒二叔,经我母亲作主,我已与杨家结下姻缘。老杨家,已是侄女的夫家。你说,侄女该不该护他们?”
她顿了一顿,目光中透出深深的不解与痛惜。
郭彩云继续说道:“侄女更不明白,你与我父,身居高位,为何对数代忠臣如此狠毒,非要斩尽杀绝,才肯罢休?”
郭金朋面色阴沉,冷声道:“丫头,你不懂这里面的利害。千头万绪,你管不了。听我一句,速速退到一旁,这门亲事,也绝不能成。”
郭彩云闻言,眉峰一挑,语气陡然转硬。
郭彩云说道:“二叔,侄女的婚事,是我母亲作主,还是你作主?你与我父今日所为,迟早自有天理清算。二叔,趁早回头,尚不算晚。”
郭金朋被她当面训斥,怒火彻底压不住,厉声喝道:“住口!你立刻回帅府去,再敢多言,休怪我不顾情面!”
郭彩云毫不退让,反而策马向前一步,刀锋微扬,语声凛然。
郭彩云说道:“二叔,我也有一句话送你。杨家世代为国尽忠,你们昧着良心,欲焚杀佘太君满门,才是真正不知廉耻。今日你若不让出麒麟桥,便试试侄女的刀!”
郭金朋再也忍耐不住,怒喝一声,猛催战马,举刀便劈。
郭彩云早有防备,马缰一带,战马侧转,绣龙大刀顺势一引,四两拨千斤,将郭金朋当头劈落的大刀轻轻带偏,随即刀锋一送,直取其颈。
郭金朋骇然,急忙举刀架住。二人马走连环,刀光交错,转瞬已是数合。
战至第五六合,两骑错身而过。郭彩云手腕一翻,大刀向后横扫,却并未取其要害,只以刀背拍向郭金朋脊背。
郭金朋听得风声不对,急伏身于鞍桥之上,却终究慢了半拍。刀背重重落下,只听闷响一声,他口中鲜血喷出,几乎坠马,哪里还敢再战,急催战马,狼狈逃走。
麒麟桥头,只余刘紫灵一人。
刘紫灵目送郭金朋败退,眼中不见惧色,反而多了几分阴狠与不屑。他抖手一震短柄荷叶铲,铲上铁环哗然作响,在火光之下,声势骇人。
刘紫灵冷冷开口,语带轻蔑。
刘紫灵说道:“丫头,贫道与你父叔尚有几分交情,念在旧情份上,不愿与你纠缠。你若识趣,速速退走。杨家这一群寡妇,今日,贫道要亲手截杀。”
郭彩云勒马立于桥心,目光寒彻,唇角浮起一丝冷意。
郭彩云冷笑开口,语声清冽如刃:“道爷,看在我父的情面上,我敬你一声道爷。方才我二叔如何败走,你已亲眼所见,莫非你也要试一试姑娘的刀锋?”
刘紫灵抖腕轻提短柄荷叶铲,铁环相击,声声刺耳,神色间并无惧意,反而露出几分阴狠。
刘紫灵冷声说道:“如此说来,你是执意要与贫道一较高下了?”
郭彩云目光一凝,杀意陡起。
郭彩云沉声答道:“岂止较量,你把命留下便是!”
话音未落,她已催动战马,绣龙大刀斜劈而下,刀势如电,直取刘紫灵。刘紫灵不敢怠慢,急带战马,横铲接架,二人马走盘旋,兵刃交击,霎时间已斗作一团。
刀光铲影,在火光映照下交错翻飞,桥头风声猎猎,杀气逼人。
此时在郭彩云身后的杨家众寡妇太太,俱是屏息凝神,心悬如弦。
陆云娘眉头紧锁,低声对佘太君说道:“此人便是刘紫灵,道行武艺极高。当年在二友庄,我曾败于他手,后来幸得我儿金豹赶到,方才将他击退。郭姑娘虽勇,然久战之下,恐怕力不能继。”
佘太君闻言,目光沉凝。她久经沙场,自知此言不虚。陆云娘乃诸媳之中最为年轻健旺之人,连她尚且曾败,其余诸人更难匹敌。
果然,场中激斗不过多时,胜负已渐显端倪。
郭彩云与刘紫灵鏖战五十余合,呼吸渐促,香汗透甲,手中刀势虽仍精妙,却已显后继乏力,只能勉力招架。
陆云娘看在眼中,心中一紧,暗道:“再战下去,稍有失手,便是性命之忧。”
她当即拍马欲出,向佘太君请命。
陆云娘急声说道:“太君,请准孩儿上阵,替郭姑娘退下歇息。”
佘太君目光如炬,战场形势一览无余,当即点头。
佘太君沉声道:“去!”
陆云娘方要纵马出阵,忽听身后不远处,一道声音突兀响起,声调不高,却穿透火光喧嚣,清清楚楚传入众人耳中。
那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又隐含森然杀气:“哎呀,这位姑娘,手下留情!这个道士,千万别杀,留给和尚我来动手。”
众人闻声回首,只见一名和尚破衣破帽,形容邋遢,肩扛一柄方便大铲,步履却极快,转眼间已冲到战场近前。
郭彩云此刻虽未力竭,却已只剩守势。听得这声音,心中一凛,暗觉此人气息不凡。当下虚晃一刀,拨马抽身,恰与那和尚迎面而遇。
和尚上下打量郭彩云一眼,神色中透出几分赞许。
破衣和尚缓缓说道:“姑娘刀法精奇,根基不弱,只是久战之下,气力难支。你且退下歇息片刻,让和尚我来对付这牛鼻子。和尚对道士,正好对路。”
刘紫灵见郭彩云退走,正欲催马追击,却被那和尚横铲一拦,去路顿断。
破衣和尚立于桥中,方便铲横在身前,目光含笑,却冷得令人心悸。
破衣和尚向刘紫灵说道:“刘紫灵道爷,别来无恙?”
刘紫灵勒马抬头,看清来人面貌,心头猛然一沉,倒吸一口凉气,暗道不妙。
这一幕,他怎会不识?
原来就在一年之前,刘紫灵与其同门黄紫灵、王紫灵,同在三清观修行,三人号称“三灵道士”,武艺精深,在江湖中名声颇盛。
一日,便是眼前这位破衣破帽的和尚,独自登观拜访。初时谈经论道,那和尚旁征博引,上知天文,下晓地理,兵书战策、经史百家,无所不通;继而论武比试,十八般兵器,件件精熟,尤以这一柄方便大铲最为凌厉。
三灵道士先后出手,竟无一人能胜。
当日三人心生惧意,欲套交情,追问其法号姓名。那和尚却只淡淡说道:“姓名法号,不必多问。只送你们一句话——多行不义,必自毙。听与不听,全在你们自己。”
言罢,飘然而去。
三灵道士当时虽心惊,却未真以为意,仍旧故态复萌。直至今日,刘紫灵在这麒麟桥头再见此人,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方知今日大难临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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