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鸡块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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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饿……”人影的声音混在风声里，飘得忽远忽近，“我的鸡腿……娘烤的……”
八戒吓得手一松，钉耙“哐当”砸在地上：“娘哎！活了活了！鸡腿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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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空将唐僧护在身后，金箍棒在掌心转了个圈：“装神弄鬼。这勇士生前是个好兵，死后却被你拿来当武器，你就不怕他半夜找你索命？”
“索命？”万界楼主掂着鸡腿，往地上一扔。那鸡腿落地的瞬间，突然炸开，化作个两米多高的壮汉，穿着破烂铠甲，手里攥着根啃剩的鸡骨，眼眶里燃着幽火：“军功章……我的军功章……”
“勇士！”唐僧上前一步，声音温和，“你生前保家卫国，已是大功德，何必被执念困住？军功章或许迟到，但百姓的记挂从未少过。”
壮汉的动作顿了顿，幽火般的眼睛转向唐僧，鸡骨在手里捏得咯咯响：“记挂？谁记挂？他们说我逃兵……说我贪生怕死……”
“胡说！”悟空怒喝，“你铠甲上的伤是冲锋时被箭射的，背后的刀痕是为了护队友留下的，哪点像逃兵？！”他不知何时摸出块碎石，往壮汉铠甲的破洞上一贴——那里的伤痕竟慢慢淡了些。
“俺老猪也作证！”八戒捡起钉耙，指着壮汉腰间的伤疤，“这是被马踹的吧？当年俺在高老庄见过老兵，说这伤是救主帅时才会有的！”
沙僧也点头：“我在流沙河底见过你的骸骨，手里还攥着半截军旗，哪有逃兵攥军旗的？”
壮汉身上的铠甲渐渐发亮，幽火也柔和了些。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鸡骨，突然哭了起来，不是嚎啕，是压抑了太久的呜咽：“我娘……我答应她……打完仗就回家吃她烤的鸡腿……”
“会的。”唐僧从包袱里摸出个干净的油布包，里面是早上化缘来的麦饼，“这个你先拿着，等过了这戈壁，前面的村子里，有位老婆婆烤的饼，比鸡腿还香。”
壮汉接过麦饼，手指颤抖着掰开，慢慢塞进嘴里。随着饼香弥漫，他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化作点点金光，飘向了东方——那里是日出的方向，也是回家的方向。
万界楼主看着金光消散，脸色铁青，狠狠踢翻了担子：“一群蠢货！”转身就想走，却被悟空的金箍棒拦住。
“留下吧。”悟空的声音冷得像冰，“用执念害人，也该尝尝被执念缠上的滋味。”
风沙里，无数鸡腿大小的影子围了上来，都是些没来得及回家的士兵残影，手里都攥着啃剩的鸡骨，幽幽地看着万界楼主。他尖叫着想要挣脱，却被影子们拖进了沙丘深处，只留下串没吃完的鸡腿，在风里晃啊晃。
八戒捡起一只鸡腿，咬了一大口，含糊道：“嗯……还是师父给的麦饼香。”
悟空敲了他一棒：“就知道吃。走了，前面的村子该打烊了。”
唐僧回头望了眼沙丘，合十道：“愿勇士安息。”
沙僧默默捡起地上的担子，里面的吃食还热着，只是再也没有诡异的人影了。阳光穿过云层，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那股烤鸡腿的香味，终于变得纯粹又温暖。荒漠的日头正毒，晒得沙砾发烫。唐僧师徒歇在一块巨大的风蚀石下，八戒正用钉耙掘着石缝里的几株骆驼刺，想找点开胃的玩意儿，嘴里嘟囔着：“再这么走下去，俺老猪身上的肥油都要被晒化了。”
悟空靠在石壁上，手里转着金箍棒，忽然“咦”了一声——远处的沙丘顶上，不知何时立着个东西，亮晶晶的，像块巨大的镜子，正反射着刺眼的光。那光随着日头移动，时不时扫过他们这边，晃得人睁不开眼。
“那是啥？”八戒眯着眼瞅了半天，“莫不是哪个大户人家掉的穿衣镜？”
沙僧也站起身，眉头皱得更紧：“不像。你看它的光，带着股寒气，不像是寻常镜子的反光。”
话音刚落，那镜子突然动了，缓缓朝着他们这边滑来——不是被人推着，是自己在沙地上移动，底部似乎有看不见的轮轴，碾过沙砾悄无声息。等离得近了，才看清那镜子足有一人高，镜框是黑沉沉的木头，上面刻满了扭曲的花纹，镜面却亮得惊人，连石缝里的蚂蚁都照得清清楚楚。
镜子停在石下，镜框里突然钻出个黑袍人影，正是万界楼主。他抚着镜面，笑得阴恻恻：“唐僧师徒，别来无恙。这‘护航镜子’，是我从镜中界寻来的宝贝，专能照出人心底的‘不敢’——你们一路西行，心里头藏着的那些怕，那些悔，那些没说出口的掂量，它都能给照得明明白白。”
“照这些玩意儿干啥？”八戒扛着钉耙往前凑了凑，“俺老猪心里敞亮得很，除了怕师父念紧箍咒，就怕没肉吃，没啥好藏的。”
万界楼主没理他，只是对着镜子念了句古怪的咒语。镜面突然泛起涟漪，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紧接着，里面竟映出了八戒的影子——不是现在的样子，是他在高老庄当上门女婿时，穿着绫罗绸缎，抱着高小姐的丫鬟说笑的模样。
“呆子，你还有这出？”悟空笑得前仰后合，“怪不得你总惦记高老庄，原来藏着这好事。”
八戒的脸“唰”地红了，急得跳脚：“胡说！那是镜中妖在作祟！俺对高小姐是真心的！”可他越急，镜中的影子笑得越欢，还冲他挤眉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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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急，还有呢。”万界楼主又念了句咒，镜面一转，映出了沙僧。镜中的沙僧没穿僧袍，穿着天庭的卷帘大将服饰，手里捧着个琉璃盏，战战兢兢地站在玉帝面前，突然手一抖，琉璃盏摔在地上，碎成了片。
沙僧的脸瞬间白了，握着降妖宝杖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那是他最不愿提起的过往，每次想起来，后背都冒冷汗。
“沙师弟……”唐僧刚想开口，镜面又转向了他。镜中映出的是女儿国，他穿着国王送的锦袍，站在城楼上，看着女儿国国王泪眼婆娑的脸，嘴角动了动，终究还是转身下了楼，袍角扫过台阶上的花瓣，落了一地。
唐僧的喉结动了动，目光落在镜面上，又慢慢移开，落在手里的经文上，指尖微微发颤。
最后，镜面转向了悟空。里面没有花果山，没有大闹天宫，是五行山——他被压在山下，头露在外面，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旁边的小和尚递给他半个窝头，他张了张嘴，却没接，只是望着西边的云，眼神里说不清是怨还是盼。
悟空脸上的笑僵住了，握着金箍棒的手猛地收紧，棒身“嗡”地响了一声。那五百年的日子，他以为自己早忘了，可被镜子这么一照，那些潮湿的、憋闷的、想喊却喊不出来的滋味，又从骨头缝里钻了出来。
“怎么样？”万界楼主的声音像淬了毒的针，“这镜子照得清楚吧？唐僧怕自己动了凡心误了取经，悟空怕自己再被压下去永无出头日，八戒怕别人笑他没骨气，沙僧怕自己再做错事被嫌弃——你们一路喊着‘降妖除魔’，其实最该降的，是自己心里的这些‘怕’！”
镜面突然射出四道白光，分别缠向师徒四人。白光碰到身上，竟化作冰冷的锁链，越收越紧，把他们往镜子里拽。镜中的影子也变得狰狞起来，高老庄的八戒伸手去拉狰狞中的他，卷帘大将的沙僧对着他摇头，女儿国的唐僧望着他叹气，五行山的悟空则咧着嘴，像是在嘲笑。
“放开俺！”八戒挣扎着，钉耙乱挥，却怎么也砸不断那锁链，反而被拽得离镜子越来越近，“这破镜子，照啥不好照这些！”
“它在引咱们的执念！”悟空吼道，试图用金箍棒砸断锁链，可锁链一碰到棒子，就化作镜面的碎片，钻进棒身里，让他的胳膊一阵发麻，“别被它牵着走！”
沙僧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我……我不怕！碎了琉璃盏是我不对，但我护着师父走到现在，没再犯过错！”他的话音刚落，缠在身上的锁链竟松了些。
“对！”八戒也跟着喊，“俺是想高老庄，可俺没丢下行李跑啊！每次师父被抓，俺老猪哪次没往前冲？！”他身上的锁链也晃动起来。
唐僧闭上眼，双手合十，《心经》的吟诵声缓缓响起：“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他的声音越来越稳，缠在身上的锁链竟开始慢慢消散，化作点点光斑。
悟空看着他们，突然笑了，笑声在荒漠里回荡：“他娘的，不就是被压过五百年吗？不就是怕师父念紧箍咒吗？怕又怎样？老子现在站在这，护着师父往西走，这就够了！”
他猛地发力，金箍棒上爆发出金光，缠在身上的锁链“咔嚓”一声断了。他纵身跃起，金箍棒带着劲风砸向那面镜子：“照了半天，也该让你照照自己的怂样了！”
“哐当”一声，镜子被砸得粉碎，黑沉沉的镜框裂开，里面滚出无数细小的镜片，每片镜片里都映着万界楼主的脸——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发抖，全是他被打败时的狼狈模样。
万界楼主看着那些镜片，突然尖叫起来，捂着眼睛就往沙丘后跑：“不看！我不看！”
碎片在阳光下渐渐融化，化作一滩清水，渗进沙地里，没留下一点痕迹。师徒四人身上的锁链也消失了，只是每个人的脸上都还带着点复杂的神色。
八戒挠了挠头，嘿嘿笑了：“刚才那镜子里的俺，还挺俊。”
沙僧也露出点笑意：“其实……碎了琉璃盏后，玉帝私下里说过，我护驾有功，罚得重了些。”
唐僧把经文合上，看着西边的日头：“走吧，再晚就赶不上前面的驿站了。”
悟空扛着金箍棒走在最前，突然回头冲他们咧嘴一笑：“刚才镜里的窝头，看着还挺香。”
没人接话，可脚步都轻快了些。荒漠的风还在吹，日头依旧毒，可心里那些被照出来的“怕”，像是被晒过的潮气，散了不少。或许这镜子也不算全是坏的，至少让他们明白，谁心里还没点藏着掖着的念想？重要的是，念想着，还能往前走。
远处的沙丘后，万界楼主瘫坐在地上，手里还攥着块碎镜片，里面映着他气急败坏的脸。他想不通，为什么照出了那些“怕”，他们反而走得更稳了？或许他忘了，有些怕，越照越怯，有些怕，照透了，反而成了往前走的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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