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 沈眉庄(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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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指尖不再颤抖,而是用力地、几乎要掐进皮肉里。
孩子,娘亲知道是谁害了你。
眼泪终于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却不是软弱无助的哭泣,而是滚烫的、淬着毒汁的液体,从眼角滑落,迅速没入鬓发,留下灼热的痕迹。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腥甜的铁锈味,才将喉间那一声濒临爆发的悲鸣狠狠咽了回去。
不能哭出声。至少现在不能。
仇人高高在上,手握生杀大权,眼线遍布六宫。
她如今孤立无援,失子失势,犹如蝼蚁。
贸然行动,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寻死路,甚至可能连累远在松阳的父母。
报仇……这个念头一旦清晰,便如同野火燎原,再也无法遏制。
但怎么报?凭她一己之力?她有什么?一副残破的身子,一点对香料的精通,一些微末的歌艺,还有……皇上那点或许早已随着孩子消失而淡去的、因歌喉而产生的稀薄怜惜?
不,这些远远不够。
她需要助力,需要机会,需要一把足够锋利、足够隐蔽,又能直刺皇后要害的刀。这把刀在哪里?
皇上?皇上对皇后……虽有制衡,却未必不信赖其“贤德”。
其他妃嫔?华妃与皇后势同水火,可华妃自身难保,且跋扈狠毒,与她合作不啻与虎谋皮。
淑妃?沈眉庄家世显赫,如今有孕在身,看似稳固,但她与皇后似乎也并非一心……可沈眉庄性子清高,未必看得上自己,更未必愿意涉险。
一个个念头在脑中飞速旋转,碰撞,又被现实冷冷地拍回。
前路似乎布满荆棘,漆黑一片。
然而,那三道抓痕,那特殊的香气,那冰冷的推搡,还有皇后那永远完美无瑕的温婉面孔,交替在她眼前闪现,如同最残酷的鞭挞,抽打着她残存的怯懦与犹豫。
不能就这么算了。绝对不能。
她的孩子不能白死。
她所承受的剜心之痛,她所经历的绝望深渊,必须有人付出代价!皇后必须为她做过的一切,血债血偿!
安陵容深深地、颤抖地吸了一口气,那气息穿过喉咙,带着血腥味和决绝的寒意。
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里面所有的迷茫、痛苦、软弱都被强行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恐怖的平静,以及深不见底的幽暗。
“宝鹃。”她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空洞,而是像粗糙的砂纸摩擦过铁器。
守在外间的宝鹃连忙进来:“小主,您唤我?”
“药。”安陵容只说了一个字。
宝鹃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赶紧端过已经微凉的汤药,试了试温度,小心地递到她唇边。
安陵容没有让她喂,自己接过药碗。黑褐色的药汁映出她苍白消瘦的脸,也映出她眼中那簇幽暗的火苗。
她没有犹豫,仰头,将一整碗苦涩至极的汤药一饮而尽。
喉结滚动,吞咽得有些艰难,但她眉头都没皱一下。
空碗递还给宝鹃,安陵容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动作有些粗粝。
然后,她撑着身子,竟然想要坐起来。
“小主,您别动,太医说要卧床静养……”宝鹃急忙去扶。
“扶我起来。”安陵容的语气不容置疑,“躺了这些天,骨头都僵了。去打盆热水来,我要擦洗。另外,”
她顿了顿,目光看向窗外阴沉的天色,“去问问敬嫔姐姐,我如今这般模样,可否向她讨些安神的檀香?殿里药味太重,闻着心烦。”
宝鹃看着她陡然间焕发出不同神采(尽管这神采冰冷而坚硬)的眼睛,一时有些无措,但更多的是欣喜。小主肯用药,肯起身,肯说话,总是好的。“是,奴婢这就去办。”
宝鹃出去后,安陵容独自靠在床头,感受着汤药下肚后泛起的微弱暖意,以及四肢百骸传来的、属于活人的酸软疼痛。
她抬起自己的手,仔细看着那并不算纤细柔美、甚至因早年劳作而略带薄茧的手指。
就是这双手,在昏迷前,抓伤了剪秋,留下了指向皇后罪证的痕迹。也是这双手,将来要握住那把复仇的刀。
路很难,甚至可能走不到尽头就粉身碎骨。
但她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从孩子离开的那一刻起,从前那个怯懦、敏感、渴望依靠旁人垂怜的安陵容,就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被仇恨重塑的魂灵。
皇后……我们,来日方长。
安陵容望向景仁宫的方向,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也锋利到极致的弧度。
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无尽的寒霜与蛰伏的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