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 沈眉庄(2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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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夜风带着湿冷的寒气,年世兰只穿了件杏色的薄旗袍,在这空旷的宫道上,根本抵不住寒意。
“娘娘,您不能再走了!”颂芝急得不行,“前面有个亭子,咱们先去那儿歇歇,奴婢这就回去取披风和暖炉!”
年世兰没有反对,或者说,她已经没有力气反对。
她任由颂芝扶着她,走进了路边一座半旧的六角亭。
亭子周围种着几丛竹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更添几分萧瑟。
亭内只有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冰凉沁骨。
颂芝扶年世兰在一个石凳上坐下,自己脱下外衫想给她披上,被年世兰轻轻推开了。
“不必。”年世兰的声音很轻,目光望向亭外沉沉的夜色,不知道在看什么,“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可是娘娘,您一个人……”颂芝不放心。
“我没事。”年世兰的语气异常平静,平静得让颂芝心里发毛,“你快去快回。”
颂芝咬了咬牙。
她知道主子此刻需要一个人静一静,可这深更半夜,把主子一个人丢在这冷飕飕的亭子里……
但年世兰的手实在太冰了,脸色也越来越差。
若再这么冻下去,非得大病一场不可。
这附近看不见当值的太监宫女,想来都偷懒躲闲,或是去景阳宫那边讨赏凑热闹了。
“那娘娘您一定在这里等奴婢!奴婢马上就回来!”颂芝再三叮嘱,见年世兰点了点头,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匆匆跑开了。
她必须快去快回,带上披风、手炉,最好还能叫上两个可靠的小太监一起来接娘娘。
颂芝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宫道尽头。
亭子里,只剩下年世兰一人。
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哪座宫殿守夜太监拖长了调子的梆子声。
年世兰一动不动地坐着,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玉雕。
她的思绪却如同脱缰的野马,在那些残酷的真相里横冲直撞。
四郎的脸在她眼前晃过——年轻的、威严的、温柔的、深沉的……每一张脸都那么熟悉,却又那么陌生。
她想起他批阅奏折时微蹙的眉头,想起他握着她手时掌心的温度,想起他含笑叫她“世兰”时那低沉的嗓音……这些曾经让她心颤的细节,此刻都化作了细密的针,密密麻麻扎进她的心脏。
还有欢宜香。
那股她闻了多年、早已刻入骨髓的香气。
她曾经多么骄傲啊,整个后宫,只有她有这份殊荣。
妃嫔们羡慕或嫉妒的目光,是她枯燥宫闱生活里的一点慰藉和底气。
可现在想来,那香气里确实有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异样。
她从前只当是香料独特,从未深究。如今被点破,再去回忆,那丝异样便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鬼火,清晰得让她浑身发冷。
麝香……大量的麝香。
所以她的月事总是有些不准,所以这么多年再没有过好消息……
不是她身子不争气,不是后宫阴私算计,是她最爱的男人,亲手、日复一日地,用她视为荣耀的“恩宠”,断绝了她做母亲的可能。
甚至,用的还是哥哥年羹尧进献的东西。
哥哥……年世兰的心又是一阵刺痛。
那个从小宠她护她、在西北为她搜罗奇珍异宝的哥哥,若是知道他自己献上的东西,被皇上用来这样对待他的亲妹妹……
他会怎样?暴怒?心寒?还是无奈?
年家功高,她一直知道。
皇上对年家既倚重又忌惮,她也隐约察觉。
可她从未想过,这份忌惮会以如此阴毒的方式,施加在她身上,施加在一个女人最根本的渴望和权利上。
“哈哈……”一声极低的笑从她喉间溢出,在寂静的亭子里显得格外诡异。
那笑声里没有半点欢愉,只有无尽的悲凉和自嘲。
笑自己痴,笑自己傻,笑自己把毒药当蜜糖,把算计当真情,把牢笼当金屋。
笑着笑着,眼泪又无声地涌了出来,顺着冰冷的脸颊滑落,滴在石桌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