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8章 葛美霞(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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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院子里摆了桌子,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
葛母把压箱底的好菜都端出来了,红烧肉、清蒸鱼、炖鸡、炒蛋,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大哥大口大口地吃,一边吃一边夸:“还是娘做的饭好吃,在外头这些年,天天想这口。”
二哥吃得斯文些,可也吃得比平时多,一边吃一边看着爹娘,看着妹妹,看着三弟,眼睛里的光,柔得能化开。
葛望林坐在大哥旁边,也不怎么说话,就是时不时看他一眼,看他一眼,再看一眼。
大哥被他看得发毛,笑着拍他脑袋:“老三,看啥呢?不认识哥了?”
葛望林嘿嘿笑,挠挠头:“认识,就是……就是想多看几眼。”
大哥愣了下,然后伸手,使劲搂了搂他的肩膀。
老三长大了,他知道。
这些年,是这个弟弟,撑起了这个家。
葛美霞坐在葛母旁边,一边吃饭,一边听大人们说话。
大哥说队伍上的事,说打鬼子的事,说那些牺牲了的战友,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下去。
二哥说那位大人物的事,说学习的事,说工作的事,说着说着,就停下来,看看爹娘,看看弟妹。
夜深了,月亮升起来,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跟从前一样。
葛父端起酒杯,看着两个儿子,看着老三,看着美霞,看着自己的老伴。
“来,”他说,声音有点颤,可稳稳当当的,“咱们一家人,喝一杯。”
大家都端起杯子。
月光底下,杯子碰在一起,叮的一声响。
月亮升起来了。
晚饭散了,桌子撤了,葛母又端上来一壶茶,几碟瓜子花生。
一家人挪到院子里,围坐着,谁也不想先去睡。
葛望木——老大——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看天。
岛上的夜空他看了二十年,后来又看了别处的夜空,可哪儿都不如这儿的好。
星星又多又亮,像是撒了一把碎银子。
“哥,”葛望森——老二——轻轻开口,“你那边,青岛,离得近,往后常回来。”
葛望木嗯了一声,没动。
常回来。
说得轻巧。当兵的,身不由己,哪能说回就回?可这话他没说出口,难得团圆,说这些干什么。
葛望森也不说话了。
他比谁都明白这个道理。他那边更远,更忙,这一趟回去,下回什么时候能再来,他自己也不知道。
三天。
他只能待三天。
这念头一冒出来,心里头像被什么揪了一下。
三天能干什么?陪爹娘说说话,看看妹妹的功课,跟老三喝顿酒,然后再收拾包袱,走人。
然后呢?然后又是漫长的分别,又是隔着千山万水,又是不知道哪年哪月才能再见。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杯。
茶水已经凉了,可他没察觉。
葛母坐在那儿,看看老大,看看老二,眼眶又红了。
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老二,就不能……多待几天?”
葛望森抬起头,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心里头酸得厉害。
可他只能摇摇头:“娘,那边工作忙,离不开人。那位……他身边就我一个贴身的,走不开。”
葛母不说话了,只是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葛父抽着烟袋,烟雾袅袅地升起来,在月光底下变成淡淡的青色。
他没说话,可握着烟袋的手,指节泛着白。
葛望林坐在旁边,闷着头剥花生,一颗一颗,剥了也不吃,就放在手边。
他也不说话,可他心里头,什么都明白。
二哥要走了。
大哥也要走了。
这团圆的日子,还没捂热,就又要散了。
他想起小时候,大哥二哥都在,院子里热热闹闹的,他跟在后头跑,追着喊着“哥等等我”。
那时候觉得日子长着呢,长到一辈子都过不完。
可现在呢?
大哥一年能回来几回?二哥几年能回来一回?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舍不得。
可舍不得,也得舍。
这道理,他十二岁就懂了。
葛美霞坐在三哥旁边,安安静静的。
她看看大哥,看看二哥,又看看爹娘和三哥,心里头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大哥的军装,二哥的中山装,三哥的粗布衣裳。
三个人,三条路,三种活法。
可他们是一家人。
不管走多远,都是一家人。
第二天,葛望森起的很早。
天还没亮透,他就起来了,轻手轻脚下了床,披了件衣裳,走到院子里。
槐树还是那棵槐树,黄狗还是那只黄狗——当然不是当年那只了,那只早就老死了,这是它孙子。
可趴在院子里的姿势,跟它爷爷一模一样。
他站在那儿,看着熟悉的一切,心里头百感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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