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章 葛美霞(2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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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莲抱着孩子跟在后面,笑着叫了声“二哥”。小侄女已经快一岁了,窝在妈妈怀里,好奇地看着这个戴眼镜的陌生人。
美霞从屋里出来,看见二哥,笑了:“二哥。”
葛望森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美霞,你长高了。”
美霞笑了:“二哥,你每次回来都这么说。”
一家人围坐在院子里,满满当当坐了一桌子。
葛母把所有的本事都拿出来了,红烧鱼、清蒸虾、葱爆鱿鱼、炖鸡、红烧肉、炒鸡蛋,摆了满满一桌。
葛父拿出两坛米酒,是岛上酿的,说是存了好几年的,就等孩子们回来喝。
葛望木倒了一碗,递给老二,又给自己倒了一碗。
“来,老二,走一个。”
两人碰了碰碗,一饮而尽。米酒是甜的,暖的,从喉咙一路热到心里。
平安——怀安——坐在爸爸腿上,手里抓着一块鱼,啃得满脸都是。
他对这个陌生的环境充满了好奇,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眼睛不够用。
葛望森看着这个小侄子,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怀安,叫二叔。”
怀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爸爸,然后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二叔。”
葛望森笑了,从兜里掏出一支钢笔,塞到怀安手里。
“二叔给你的。长大了好好念书。”
怀安不知道这是什么,抓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然后塞进嘴里咬了一口。
一家人笑得前仰后合。
葛母坐在一旁,看看老大,看看老二,看看老三,看看美霞,看看怀安,看看阿莲怀里的小孙女,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满满的,暖暖的。
她想起那年做的那个梦,梦里那个被抄了的家,那个躺在床上的自己,那个没熬过去的男人。
那些,都过去了。现在这个家,好好的,齐齐整整的,红红火火的。
她没说什么,只是端起碗,扒了一口饭。饭是甜的,菜是香的,风是暖的。
葛父坐在她旁边,抽着烟袋,烟雾袅袅地升起来,散了。
他看着满院子的人,嘴角的笑纹深了几分。
葛望木端着酒碗,看着这一家人,忽然想起美霞小时候追着黄狗满院跑的样子,想起老二背着包袱站在院门口回头的那一眼,想起老三一个人在灶房里生火做饭的背影,想起爹娘站在码头送他们走的样子。
那些年,不容易。可都过来了。
他把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爹,娘,我敬你们一杯。”
葛父葛母端起碗,一家人都端起了碗。月光底下,碗碰在一起,叮的一声响,脆生生的。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跟小时候一模一样。院子里的槐树沙沙地响着,像是在替他们高兴。
葛望森坐在那儿,看着这一家人,心里头忽然想起这些年仕途上的顺利。
那些阻力莫名其妙地消失了,他打探过,上面始终没说。
现在他也不想了。
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
他只知道,他坐在这儿,跟爹娘在一起,跟兄弟在一起,跟妹妹在一起,就够了。
月亮越升越高,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怀安在爸爸怀里睡着了,小手还攥着那支钢笔,攥得紧紧的。
葛母轻手轻脚地把他抱过去,放在里屋的炕上,盖好小被子。
她站在炕边,看着孙子红扑扑的小脸,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出去。
院子里,酒还在喝,话还在说。
老大说起前线的事,说起那些牺牲的战友,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
老二说起北京的事,说起那位大人物的教诲,说着说着就停下来了。
老三说起岛上的事,说起这些年打渔的变化,说起那帮年轻人,说着说着就笑了。
美霞没怎么说话,就坐在旁边听着,偶尔给大哥夹块鱼,给二哥倒杯酒,给三哥添碗饭。
夜深了,月亮升到了头顶。
葛母站起来,说该睡了,明天再聊。一家人慢慢散了。
葛望木站在院子里,最后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然后转身进屋。
沈静茹已经在炕上躺下了,平安睡在她旁边,小脸朝着她,呼吸轻轻的。他在炕边坐下来,看着儿子,看着妻子,看了好一会儿。
“静茹。”
“嗯?”
“真好。”
沈静茹没问他什么好。
她知道。都好。一家人在一起,什么都好。
窗外,海风轻轻地吹着,槐树的影子在月光底下晃来晃去,像是在跳舞。
远处的海面上,渔火点点,一闪一闪的,像是天上的星星掉进了海里。
这个岛,这个家,这些人,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