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红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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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车坐回来的,左手拎着两卷布料样品,卷在硬纸筒上,一卷藏青一卷米白。
右手腕上的红绳还在,在走廊的灯光底下,一圈细细的红。
进门就钻厨房了,跟红姐一起备菜,刀在案板上笃笃笃的响,两个人聊起十三行的行情。
“今年秋装利润薄了,工厂报价比去年涨了一成五。”
“涨多少?”
“光辅料就涨了两毛一米,面料更别提了。”
“那我们走量的话呢?”
“走量也难,批发市场压价压得厉害。”
吃完饭,我去阳台抽烟。
红姐端了两杯凉茶出来,一杯递我手上,一杯自己捧着,靠在栏杆边上站着。
楼下街面上人来人往,路灯亮了,把我们两个的影子拖在阳台地砖上,长长的,叠在一块。
红姐喝了一口凉茶,杯沿还在嘴唇边上,说了句话。
“姐今天出门之前在镜子前面站了五分钟,换了两件衣服。”
我抽烟,没接话。
她也不急,喝完了那口茶才又开口。
“第一件穿上了又脱了,第二件就是那个白T恤。”
姐姐不是会在穿着上花心思的人。
她的衣柜我见过,翻来覆去就那几样,有件灰色的圆领T恤领口洗到起毛了还在穿。
带蕾丝边的白T恤,镜子前面换衣服,加上手腕上那根别人帮她系上去的红绳。
这些事拼在一起,朝一个我不太熟的方向走了。
晚上九点,我给汕头峰打了个电话,聊作坊善后的事,上游断了之后库存怎么处理,设备搬不搬,零零碎碎说了十分钟。
挂电话之前我问了一句不相干的。
“你在华隆鞋厂认不认识人?”
“什么意思?”
“帮我打听一个人。华隆上班的,二十六七岁,寸头,皮肤黑,骑铃木GS125银灰色的新车,腰上别摩托罗拉。”
汕头峰那头安静了两秒,“你们那边出事了?”
“没有,私事。”
“行,我问问。”
第三天。
姐姐没出门,上午在家给小七补功课,小七默写错了六个字,被罚重写三遍,写到第二遍铅笔芯断了,趴在桌上哀嚎,姐姐面不改色的削好了另一支递过去。
下午她跟红姐坐在客厅地板上裁布打版,布料铺了一地,剪刀咔嚓咔嚓的,小禾不知道什么时候爬过来了,坐在布头堆里捡碎布往头上盖,盖一块掀一块,玩得开心。
一切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傍晚六点,电话响了。
姐姐去接的。
我在厨房淘米,水龙头开着,听不清她说了什么,只听见声调,平平的,偶尔有两个字往上扬了一下,很快又压回去了。
不到两分钟就挂了。
她在电话旁边站了几秒,手还搁在听筒上没拿开,然后转身走回客厅,蹲下来继续裁布。
手上的剪刀比刚才走得快了,弧线拐到一半差点跑偏,红姐抬了下眼皮,“你慢点。”
“嗯。”姐姐应了,手稳住了。
但我看到她右手食指在剪刀把手的圆环上敲了三下,快的,不连贯的,自己都没注意到的三下。
晚上躺下了,灯灭了,窗外面夏茅的声音一层一层盖过来,夜市的叫卖,摩托车过巷子的排气声,还有不知道谁家在放收音机。
红姐贴在我后背上,呼吸打在后颈,热的。
“让姐自己处理吧。”她的声音很小,含在喉咙里的,“她又不是小孩子。”
我闭着眼,没回。
红姐的意思我懂,但姐姐跟红姐不一样。
红姐是我选的人,我护她。
姐姐是一开始就绑在一起的,从庆丰到夏茅,从工厂到十三行,她没掉过队,也没叫过苦,我亏欠她的东西用嘴说不清楚。
她如果看走了眼,扛后果的不会只是她一个人。
半夜两点,枕头底下的手机震了。
我摸出来翻开,屏幕的光刺得我眼睛一眯。
汕头峰的短信。
四个字,一个名字。
“问到了,陈默。”
底下跟了一行:鞋厂车间主管,潮汕人,来广州四年,身家干净,没案底。
我把手机屏幕按灭了,光没了,黑暗又盖回来。
干净。
这两个字在我们这群人中间,已经是顶高的评价了。
但干净的人凑到我们身边来,到底是姐姐的运气,还是那个叫陈默的人,往后要吃的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