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不信邪黄毛。(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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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慕容金璨又来了。
太阳还没升起来,天边只有一抹灰白色的光,照在那些土坯房上,像蒙了一层霜。村口那棵枯死的老槐树还在,枝丫像老人的手指,僵硬地指着天。那几个人也还在——纹身的、黄毛的、光头的,还有昨天缩在后面那两个。他们蹲在树底下,抽烟,打哈欠,眼睛红红的,像一宿没睡。
纹身的看见慕容金璨从车上下来,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站起来。“慕容队长,又来了?”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没睡醒的烦躁。
慕容金璨走到他们面前,站定。“今天必须搬。”
纹身的笑了一声,不是那种高兴的笑,是那种“你他妈在逗我”的笑。“昨天说今天,今天说必须,你到底有准话没有?”他歪着头,看着慕容金璨,“我告诉你,我昨天查了一晚上,什么地质灾害?骗鬼呢。这地方几十年了,连个地震都没听说过。”旁边黄毛也站起来,附和着:“就是,我们问了镇上的人,根本没有什么地质灾害的通知。你骗谁呢?”
光头蹲在地上,手里又攥着那根铁管,没说话,只是看着慕容金璨。另外两个缩在后面,没敢往前,但也没走。
慕容金璨看着他们,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这些人不信他,不信基地,不信任何穿制服的人。他们只信自己,信拳头,信那条混了二十多年的烂命。他往前走了一步:“不管你们信不信,今天必须走。”
纹身的也往前走了一步,和他面对面站着。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气味——烟味、汗味、还有那种说不清的、属于戈壁滩的干燥气息。“我要是不走呢?”纹身的声音压低了,低得像从喉咙里滚出来的闷雷,“你还能把我绑走?”
慕容金璨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戈壁滩上的石头。纹身的被他看着,心里忽然有点发毛,但他没有退。
就在这时候,光头忽然叫了一声。不是说话,是叫——那种被什么东西吓到的、短促的、尖锐的叫。所有人都转过头看他。光头蹲在地上,手里的铁管掉了,滚在地上,发出一连串的脆响。他的脸白得像纸,眼睛瞪得很大,嘴张着,手指着前面,在发抖。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从土坯房的墙根底下,一条蛇正在爬出来。不大,小指那么细,筷子那么长,通体黑色,头顶一块白斑,像一滴牛奶落在墨水里。它爬得很慢,像不着急,又像在等什么。从墙根爬出来,爬过那些碎石和沙土,爬过光头的脚边,朝纹身的那个方向爬去。
纹身的低头看见了那条蛇,往后退了一步。“操,哪儿来的蛇?”他抬脚想踩,慕容金璨伸手拦住他。“别动。”纹身愣了一下,看着他。
慕容金璨盯着那条蛇,没有动,也没有说话。那条蛇从纹身的脚边爬过去,朝慕容金璨的方向爬来。它爬得很慢,每爬一步都要停一下,像在试探什么。慕容金璨蹲下来,看着它。蛇也停下来,抬起头,吐着信子,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然后那条蛇忽然转身,朝纹身的那个方向爬去,比刚才快了很多。
纹身的还没反应过来,那条蛇已经到了他脚边。他低头,看见那条蛇正顺着他的裤腿往上爬。他慌了,伸手去拍——晚了。蛇头一昂,一口咬在他小腿上。很轻,像被针扎了一下。纹身的低头,看见那条蛇还挂在他腿上,身体扭着,黑色的鳞片在晨光里闪着油亮的光。他伸手把蛇扯下来,扔在地上。黄毛冲上去,一脚踩在蛇头上,踩了好几下,直到那条蛇不再动了才停。
纹身的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腿。裤腿上两个小洞,很小,像针扎的。边缘有一点血,暗红色的,很少。他抬头,看着慕容金璨,笑了一下:“没事,就一个小口——”
话没说完,他的脸色变了。不是慢慢变,是一瞬间。从正常的肤色,变成灰白,又从灰白变成青紫。他的嘴唇在发黑,眼睛在充血,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他想说话,嘴张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风箱漏了气。然后他整个人往前栽去,脸朝下,重重摔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黄毛愣住了,光头愣住了,那两个缩在后面的也愣住了。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地上那个人。纹身的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他的手还在抽搐,手指在沙土地上抓了几下,留下几道浅浅的痕迹。然后手也不动了。
慕容金璨蹲下来,把他翻过来。脸已经紫了,嘴唇黑得像涂了墨,眼睛半睁着,瞳孔散了。脖子上有两个小洞,很小,和腿上的一样。但周围的皮肤已经肿起来了,紫黑色的,像熟过头的李子。他把手放在纹身的颈侧,停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看着黄毛他们几个。
“死了。”
两个字,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但黄毛他们听见了,像听见了一声炸雷。黄毛的脸白得跟纸一样,嘴张着,想说什么,说不出来。光头往后退了两步,腿一软,坐在地上,铁管从他手里滑出去,滚了好远。那两个缩在后面的,有一个已经开始哭了,不是大声哭,是那种憋着、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像小狗一样的呜咽。
黄毛忽然蹲下来,双手抱着头,浑身在抖。“我操……我操……”他反反复复地说着这两个字,像一台卡住的录音机。光头坐在地上,看着纹身的尸体,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