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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哈密逃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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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州那边,骆驼铃响了一夜。

而西边的军营,也在第二天一早重新动了起来。

石滩井的水不算多,但够前军缓一口命。

昨夜杀了两个嚮导后,军中那股浮气已经压下去了。

今早拔营时,没人再抱怨走得慢,也没人敢抢水、爭路。

所有人都明白,这一路不是你脾气硬就能过去的。

得先把命保住。

瞿通骑在马上,走在队伍中前段。

他没再把所有眼睛都放在地图上,而是更多地看人。

看探路的斥候回来时,鞋上带著什么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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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草原骑的马,鼻子湿不湿。

看军测官张度每次校图时,皱不皱眉。

昨天的事给他提了个醒。

西边这条路,旧图能看,人也能用,但都不能全信。

走了半日,前头的斥候来报。

路上没见大股敌骑,也没见大规模商队痕跡。

只在偏北方向发现了几处烧过的营灰,看著不新,像是十几日前留下的。

瞿通听完,只点了点头。

“继续探。”

“是!”

又走了一个时辰,天气更干了。

队伍还算稳。

乌恩其带的那支草原骑分成了好几拨,在两翼散著走。

专盯周围有无遮蔽地、有没有反常的烟火痕跡。

何进则留在中军盯阵形。

张度一边走,一边拿著一块薄木板记录沿途地势和水跡。

时不时还要停下来,跟军测队核对方位。

瞿通没有催。

越往西,越不能急。

真急了,反而容易再踩坑。

一直到日头偏过顶,前面忽然传来了一阵不算大的骚动。

不是军中乱了。

是最前面的探哨发了两声哨讯。

有异动。

瞿通立刻勒马。

“前面怎么回事”

何进刚准备派人去问,就见一骑快马从前头冲了回来。

来的是个前锋什长,满脸是灰,嘴唇开裂,一看就是跑急了。

他衝到瞿通马前,翻身下马,抱拳就道:

“將军!前面抓到一批人!”

“什么人”

“像是逃民,人数有三十来个,带著车,车上有人受伤。”

什长急促喘气,“弟兄们刚拦下,他们见了咱们旗號就跪。”

瞿通眼神立刻一动。

“带我去。”

“是!”

何进、乌恩其、张度几人也立刻跟上。

前军没再往前走,而是停在一片低坡边上。

几十个骑兵围成一圈,圈中间正跪著一群人。

这些人衣著杂得很。

有穿短褐的汉人商贩,有裹头巾的回回商人。

还有几名看著像军户家眷的人,抱著孩子缩在车边。

最扎眼的是两辆破车。

车板上躺著几个伤者,身上血污发黑,伤口已经结硬壳。

一看就是拖了好几天。

瞿通一到,围著的人立刻让开一条路。

圈中那群人一看主將到了,顿时跪得更低了。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脸瘦,鬍子乱,眼里全是血丝。

见瞿通身穿甲袍,旁边人都低头让路,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膝行往前两步。

“军爷!军爷!”

他声泪俱下,“可是朝廷……不,是,是咱们北边的大军到了”

他本来想叫朝廷,话到嘴边又硬生生改了。

这点细节,瞿通听见了,但没计较。

现在最重要的,是情报。

“你们从哪儿来”

那汉子立刻道:“小的是哈密东市的行商,姓胡,叫胡三旺。小的们都是从哈密逃出来的!”

此话一出,周围几名军官神色都变了。

真是哈密来的。

瞿通翻身下马,走到近前。

他看了那几辆车一眼,目光落在车上一个穿著旧军袄的人身上。

那人半边肩膀都包著布,布已经脏得看不出顏色。

“那几个是什么人”

胡三旺连忙回道:“有两个是原先驻哈密的军爷,还有两个是矿上做事的差役。”

“他们受了伤,走不快,只能拖著。”

张度一听“矿上差役”,立刻上前一步。

“哪座矿”

胡三旺愣了下,想了想才道:

“小的不懂官名,只知道是前些年朝里派人来看过的铜脉,离城西边不算远。”

瞿通心里一下就有数了。

军中早有册子,哈密附近这些年一直在勘铜、勘铁。

中枢对西域这条路看得紧,不只是为了边防,也是为了矿。

如果这批人里真有勘矿司的人,那带回来的就不止是逃难消息。

很可能还有敌情。

瞿通抬手。

“先別跪著了。”

“把能说话的,一个个分开问。”

“伤的先抬下去让军医看,水给一点,別灌多。”

何进立刻应下:“是!”

很快,亲兵和军医上前,把人分开带到旁边。

瞿通没让他们一股脑全说。

人一多,容易互相打岔,也容易顺著別人的话胡编。

他先挑了那两个受伤的军卒。

其中一个年纪不大,左臂吊著,脸色灰得嚇人。

可看见军旗后,眼神明显活了些。

瞿通走到他跟前,蹲下身。

“你叫什么”

那人咽了口唾沫,艰难抱拳:“卑职……哈密守御千户所,百户马成。”

“还能说”

“能。”

“那就说,城怎么丟的”

马成闭了下眼,像是想起了什么,牙都咬紧了。

“不是正面丟的。”

“是城里先乱了。”

何进脸一沉:“说清楚。”

马成喘了两口气,声音发哑:

“半个月前,城里就开始不对劲。”

“先是几家大商户关仓,说商路断了,盐和粮都得涨。”

“接著又传外头有大股西骑靠近,要过来做买卖。”

马成顿了顿,继续说道:

“守城那边本来也提防,可城里几个头脸人不断来衙门说,外头不是敌,是往西迴转的商队。”

“若不开市,后头都得断货。”

瞿通听到这里,已经皱起眉。

“守將信了”

“最开始没信。”马成低声道,“可后面,城里出了事。”

“什么事”

“军械库先著了火。”

一听这句,乌恩其就骂了一声。

“娘的,真是里应外合。”

马成继续道:“军械库一著,城里兵就乱了一半。”

“都以为是意外,可当天夜里,西门那边又出了乱子。”

“守西门的一个总旗,被人从背后捅死,等卑职们带人赶过去时,门已经被开了半扇。”

“外头的人进来了”

“进来了。”马成闭著眼道。

“骑著马,嘴里说的话我们大半听不懂,但动作快得很。”

“衝进来先奔粮仓,再奔衙门,像是早知道城里该先打哪儿。”

张度和何进对视一眼,心都往下沉。

这不是临时打劫。

这是把城里的路和仓都摸熟了。

瞿通沉声问:“守將呢”

马成脸色更苦。

“守將一开始还带兵堵街口,可城里同时起火,粮仓、军械库、南市都乱了。”

“后来有人喊,说北仓那边也被劫了,守將一分兵,口子就更堵不住。”

“再后来……”马成喉头滚了滚,“城中几个本地头人带著家丁反水,直接去抢了东街兵房,兄弟们就散了。”

这句话,算是把根彻底挑出来了。

不是单纯失守。

是城里本地势力先翻了。

瞿通没立刻再问,而是看向旁边另一个伤者。

那人比马成年长,额角有刀口,人却更沉稳。

“你是”

“卑职不是军户。”那人强撑著坐直,“是勘矿司的差役,姓徐,徐川。”

“前两年跟著大人们在哈密西边探过铜脉。”

瞿通眼神一凝:“你那边又是怎么回事”

徐川苦笑一声:

“也一样,城里一乱,外头的人第一时间就来找图册和矿点。”

“我们司里几个文吏连夜想把图纸烧了,可晚了一步。”

“库房门先被撬了,有几张旧图丟了。”

张度脸色一变:“旧图哪些旧图”

徐川喘著气道:

“有哈密以西几处旧矿脉的,也有两张河道和补给点勘录。”

“不是最新的,可也够用了。”

这下连张度都骂不出话了。

这些图对外行没用。

可对懂行的人,太有用了。

知道矿在哪,知道哪儿能走补给。

那就不是打一座城的问题了。

是准备顺著线往里钻。

瞿通没急著表態,只继续问:“你们怎么逃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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