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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铁路司的赌命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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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办吧。”

蓝玉这三个字落下,周兴、郭廉、蒋瓛三人同时躬身领命。

按理说,议战到这一步,今天这一场也该散了。

可站在殿门外等著的人,却还没走。

铁路司和工部的人还在外头候著。

刚才那道口諭已经定了西线大方向,下一步就不是空谈怎么打的问题了,而是怎么把粮、炮、铁、药和人,按时送到该去的地方。

这一步,若拖住了,前面瞿通再会打,也打不久。

蓝玉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不高。

“让外头那几个进来。”

值夜太监立刻应声:“是。”

不多时,两名官员快步入內。

前头那人四十上下,脸瘦,手背上全是细口子,指甲缝里还嵌著黑灰,一看就不是坐堂口的文官。后头跟著的是工部营造司的一名员外郎,衣裳乾净些,但眼里也有血丝。

前头那人一进来,先跪。

“臣铁路司郎中许安,叩见大执政。”

后头那人也跟著跪下。

“臣工部营造司员外郎罗慎,叩见大执政。”

蓝玉看了许安一眼,淡淡道:“起来说。”

“谢大执政。”

两人起身后,都没敢抬太高的头。

他们知道,今天这场见面,不是来听夸的。

西域一动,后头中转和接力运送若是做不成,別说立功,脑袋都未必能保住。

周兴没有走,蒋瓛也没走。

连兵部尚书郭廉都还站在一边。

因为这事已经不是铁路司一家能定的,得把几条线全拧起来。

蓝玉看著许安。

“刚才传话说,你们章程擬了个头”

许安拱手:“是。臣和工部那边连夜算了两轮,先擬了个粗路数,想请大执政定夺。”

“那就別绕。把实话说出来。”

许安心里一紧,他知道蓝玉最烦空话。

他也没打算绕。

他先从袖中取出一捲图纸,又从隨从手里接过一本册子,亲自走到案前,小心铺开。

“大执政,臣先说难处。”

“说。”

许安指著图纸上几处黑线和红点,开口很快,但条理清楚。

“如今能真正跑起来的铁路线,只有瀋阳到天津这一段试验线。再往南、往西,眼下全靠旧驛路、官道、水道和驼队接力。”

“若要支应西域前线,现在不可能三个月就把铁轨铺到肃州。別说三个月,一年也做不到。”

他说得很直,没有一句討巧话。

工部员外郎罗慎下意识看了他一眼,像是怕这话惹怒蓝玉。

可蓝玉只是看著图,没发火。

“继续。”

许安心里稍鬆了半分,接著道:“所以臣的意思,不是妄谈西线全通,而是先做分段转运。”

他说著,用手在图上比划。

“第一段,瀋阳到天津,走铁路线。这段最稳。”

“第二段,天津到河南、直隶南段,水陆並走。能上船的上船,不能上船的改车。”

“第三段,从河南向西到西安,再从西安分两路,一路走陆路到兰州,一路走老驛站补线。最后再由甘州、肃州的兵站接到嘉峪关和前军。”

郭廉听了一会儿,皱眉道:“说白了,还是接力。”

“是。”许安答得很乾脆,“只能是接力。现在没別的法子。”

周兴这时候开口了。

“接力最怕什么,你自己说。”

许安显然早就想过。

“最怕三件事。”

“第一,卸装。每换一段路,就得卸一次货,再装一次。人手一乱,损耗就上去。”

“第二,扯皮。铁路司说归工部,工部说归兵部,兵部说归地方衙门。谁都想少担责,最后货就在半路上烂。”

“第三,中途没人护。尤其是出了中原往西,商道旧势力、地方豪强、甚至残余旧党,谁都可能盯著这一批军资。”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真要说,臣最怕的不是路远,是人乱。”

这句一出,殿里几个人都不由看了他一眼。

这人是懂事的,也知道癥结在哪。

蓝玉问:“那你擬的章程,怎么解这三样”

许安深吸一口气,硬著头皮往下说。

“臣请大执政给三样权。”

“哪三样”

“第一,铁路司在战时有权临时调配工部、兵部和地方转运人手,不经层层批转,直接拿人。”

“第二,各中转站的粮、铁、煤、药,只要贴了前敌军需封签,谁都不得截留,不得改拨。”

“第三,请从军中抽一个守备营,专护铁路线和大宗中转站。不然臣不敢保途中不出事。”

这三个条件说出来,旁边的罗慎脸都绷紧了。

因为这等於一口气要了人、要了权、还要了兵。

平时这种话,一个郎中是绝不敢提的。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是西征。

前线已经动了。

许安若还拿平日那套官样来讲,才是真找死。

郭廉先皱起眉。

“战时临时调配可以,但铁路司毕竟不是兵部,也不是工部上头。直接跨衙门拿人,日后必生乱例。”

许安听到这话,没退。

他转过身,朝郭廉拱了拱手。

“尚书大人说得对。若是平时,臣也不敢开这个口。”

“可现在前线在等,不是等章程,是等米、等炮、等马料。”

“若还走旧制,瀋阳发出的东西,到了中途谁都能卡一下,谁都能签个条,最后前线只能收到半截。”

“臣不是想抢权,臣是想保命。保前线將士的命,也保臣自己的命。”

这句话说得直,郭廉反倒不好再拿官场套话去压。

周兴在一旁一直没吭声,这会儿才慢慢开口。

“许安,你说得都对。”

“可你要的不是小权,是战时总揽的权。你担不担得住”

许安听到这里,后背的汗一下就冒出来了。

他知道,真正的一关来了。

周兴问的,不是法理,是你这个人,扛不扛得住。

若他说得虚,今天出不了这殿。

若他说得满,后头做不到,死得更快。

许安沉默片刻,忽然一撩袍角,重新跪了下去。

“臣担得住最好,担不住,臣也得担。”

“请大执政明鑑,臣不敢夸口说一年通西北,那是胡吹。”

“但臣敢说,若把权、人、兵给臣,三个月內,臣能把瀋阳到西北这一条大转运链上的中途损耗,砍掉一半。”

他把头一低,额头几乎碰地。

“若做不到,臣愿以军令论。”

话音落下,大殿一时安静。

罗慎站在旁边,连呼吸都放轻了。

周兴眯著眼,看著跪在地上的许安,没说话。

郭廉也是。

因为这已经不是普通请示了。

这就是军令状。

铁路司现在看著不起眼,可这条线一旦跑成,后头所有大战都得靠它。可要是跑砸了,死的人也不是一个两个。

蒋瓛站在一边,眼里倒是多了几分兴趣。

他喜欢这种人。

不怕死的不要紧,怕的是那种嘴里喊忠心,真干事时缩手缩脚的。

蓝玉坐在案后,看著跪著的许安,许久没出声。

他见过太多这种场面。

有人是被逼急了,才赌命。

有人是想借赌命上位。

许安是前者还是后者,他要分清。

半晌,蓝玉问了一句。

“你知道,砍掉一半损耗,意味著什么吗”

许安没有抬头。

“臣知道。”

“意味著这条路上,每十石粮,原先要烂、丟、耗掉四石五石,臣要把它压到两石上下。”

“意味著每一站装卸、每一道封签、每一拨押运,都得换做法。”

“也意味著臣一旦拿了这个权,就得跟各衙门的人翻脸,跟地方上的旧线翻脸,跟偷拿、剋扣、吃回扣的人翻脸。”

“臣都知道。”

蓝玉又问:“那你还敢接”

“敢。”

“为什么”

许安这回抬起头,声音不大,但很稳。

“因为臣是做这行的。”

“臣在天津那段线盯了七年。修路、铺轨、换轮、试车、搬煤、记耗,臣都干过。臣比谁都知道,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造不出车,也不是修不出站,是中间这条链太松。”

“再不下重手,这条线永远只是个摆设。”

“既然西征已经开了,那臣愿拿命去试一次。”

这几句话,说得不重,但殿里人都听明白了。

他不是一时衝动。

他是憋了很久。

铁路司这些年一直在干活,但在朝里地位不高。上头看它像个新玩意儿,都能插手,谁都想分一把。

现在西征一开,反倒成了许安把这条线立起来的机会。

周兴缓缓吐出一口气,他其实已经被说动了。

因为他最清楚,运输上的损耗一旦真能减半,前线就不是省一点粮的问题,而是整个打法都能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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