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4章 檄调雄文惊笔阵,经研异说辟邪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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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四个字直戳眼仁。
张溥的手指猛地绷紧。
他一目十行地往下扫。这不是文人坐在书斋里憋出来的华丽辞藻,这是真正把十万大军送过海峡、拿人命和银子堆出来的铁血杀伐。
从洪武朝的倭患,写到嘉靖年的沿海烽火。笔锋一转,直指万历朝鲜之役。大明举国之力替藩属挡灾,却换来百年贼心不死。
“朕之所伐,非一国之仇,乃百年之恨!”
张溥头皮发麻。
血液直冲脑门。
他入京之前,心里揣着一百个不痛快。他以为皇帝是拿他当招牌,用完就扔。
他甚至准备好了一肚子夹枪带棒的文章,打算跟朝廷的御用文人们死磕到底。
但这篇檄文,把他那些小心思砸了个粉碎。
能写出这种文章的帝王,心里装的根本不是什么权术倾轧。
是九州万方,是华夏气节。
张溥慢慢直起腰,呼吸变得极为粗重。
“倪公。”张溥的声音全哑了,“这篇檄文,当真是陛下亲笔?”
倪元璐点头。
“御笔朱批,一字未改。”
张溥站起身,整了整衣冠,对着那份文稿一揖到地。
“张某狂妄。愿为此文润色增补,绝不辱没陛下的笔力。”
杨嗣昌靠在椅背上,看着张溥折服的模样,嘴角溢出一声轻叹。
突然,右首的刘宗周。
这位左都御史接了“纲常审核”的差事后,非但没有消极怠工,反而疯了一样扑在案头上。
倪元璐将锦衣卫缴获的那批天主教经书译本,转交给了他。
刘宗周拿到书的当晚,在偏房里点灯熬到五更天。
此刻,老头子铁青着脸冲过来,将一本《天主实义》重重砸在倪元璐案头,纸页翻飞。
“荒谬绝伦!”刘宗周花白的胡须乱颤,手指戳着书页,唾沫星子横飞。
“‘天主者,生天生地生万物之主也。非有所生,自有永有。’好大的一张口!”
“我华夏先贤讲阴阳化生,万物有理。这帮红毛夷人哪里冒出来的,张嘴就是天主造了天地?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黄道周拿着一本《七克》快步走过来。
“刘公,你看这句。‘凡受洗归主者,死后灵魂升天国享永福。不受洗者入地狱受永苦。’”黄道周拍着桌子,“这跟白莲教的弥勒降世有何区别?纯属恐吓愚民!”
刘宗周一把抓起毛笔,蘸饱了浓墨,在空白纸上狠狠写下四个大字——辟邪集论。
“老夫这就写!把这帮妖人的经书逐条逐句拆碎了!让天下人看看,什么叫歪理邪说!”
倪元璐站在一旁,连话都插不上。
他本以为刘宗周是来拆台的,没想到这位理学大儒在打击异端邪说这件事上,比皇帝还要癫狂。
在刘宗周的世界里,天主教要拔的是华夏数千年的礼法根基,这是要刨他儒家的祖坟。
杨嗣昌看着刘宗周奋笔疾书的背影。
把最顽固的理学老古董,变成了大明抵御洋教入侵最锋利的刀。
翰林院偏房的灯火,彻夜未熄。
十几个立场各异、性情迥别的文人,被一道圣旨塞进同一间屋子。
砚台里的墨汁干了又添,排版工匠们将一个个反向的铅字,密密麻麻地嵌入铁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