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根须微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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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渊手腕上那根连着源界种子的丝,分了两根叉。一根连着左边的芽尖,一根连着右边的芽尖。两根丝缠在一起,又从中间分开,像一棵树从根部分出两个枝干。他低头看着那两根丝,看了一会儿,继续画符印。
那两颗芽长得很快。第一天顶开土,第二天伸直了腰,第三天展开了第一片叶子。叶子不是绿色的,是淡金色的,薄薄的,对着光看几乎是透明的。叶脉是银色的,从叶柄伸出去,分叉,再分叉,伸到叶子的边缘就消失了。两棵苗并排站着,一左一右,一样高,一样壮,像一对刚出生的双胞胎。
阿馋每天来看三次,每次来都端着一杯茶。他把茶放在盆边,对着那两棵苗说:“喝吧。淡的,不苦。”茶凉了他就换一杯,换了又凉,凉了又换。阿山说苗不喝茶,阿馋说苗不喝我喝。
那两棵苗在第七天的时候,长出了第二片叶子。第二片比第一片大一些,颜色也深一些,从淡金变成浅黄,叶脉还是银色的,比之前更亮了。两棵苗,四片叶子,在风里轻轻晃。林渊手腕上的丝又多分了两根,四根丝缠在一起,从手腕上伸出去,伸到盆边,伸到那些叶子上,缠在叶脉之间,像一张织了一半的网。
阿九来看过一次,蹲在盆边看了半天,站起来说:“长得真快。”阿山说源界的东西长得都快,阿九问为什么,阿山说不知道,也许是因为愿力。阿九没有再问,回去打算盘了。
那把守井人留下的茶壶,还是凉的。林渊每天早晨摸一遍,傍晚摸一遍,有时候夜里起来喝水也摸一遍。阿九说他已经不摸壶了,改看那两棵苗。阿九说得对,他确实在看那两棵苗。那四片叶子在风里晃的时候,他手腕上的丝也跟着晃,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扯了他一下,很轻,但能感觉到。
那个人不是守井人,是老余。
林渊是在第八天的夜里感觉到的。那时候他正坐在门槛上,把那封守井人的信放在膝盖上。月亮升起来,照在那些歪歪扭扭的字上——“茶还温着。等我回来喝。”他看了一会儿,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手腕上有一根丝跳了一下,很轻,像一根弦被人拨了一下。不是连着后院那些苗的,是另一根,很细,细得几乎看不见,从手腕上伸出去,伸进那片看不见的黑暗里。
他闭上眼睛,感觉了一下那根丝的那一头。有一个人,在走路。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重,像是在泥地里拔脚。风很大,吹得他衣角猎猎响。他低着头,看不清脸,但林渊知道他是谁。
老余。
他还活着,在很远的地方,在走着,在找着。找守井人,找那杯欠了七十三年的茶,找回来的路。他走得很慢,但没有停。
林渊睁开眼睛,把那封信放回柜台上,压在茶壶苗在月光下站着,四片叶子微微发亮,像四盏小灯。他蹲下来,把手放在盆边。土是温的,比前些天更温了。那四根丝在他手腕上亮着,从手心伸出去,伸到叶子上,缠在叶脉之间。
他站起来,走回铺子里。阿九已经睡了,趴在柜台上,脸上又印了算盘珠子的红印子。他把外套披在阿九身上,走到柜台后面坐下。那把茶壶还在柜台上,壶嘴朝外。他没有摸,只是看着。壶是凉的,但那封信是温的。那些字是守井人写的,写的时候手在抖,笔在晃,但每一个字都很用力,很认真。那些力气还在纸上,像一个人握过的东西,手拿开了,温度还在。
他坐在那里,看着那把壶。窗外,那两颗白色的太阳已经沉下去了,天边还剩一抹淡金色的光。那些符印亮起来,把整条街照得通亮。街上有人在收摊,有孩子在跑,有谁家的狗叫了两声又安静了。
他伸出手,搭在壶上。凉的。但他没有缩手,就那么放着。他知道,它会温的。不是明天,也不是后天,也许很久,也许要等到那两棵苗开了花,等到老余找到守井人,等到他们都回来。但它会的。
他闭上眼睛,手搭在壶上,等着它慢慢变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