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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5章 两代人(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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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隼的眼眶红了。他想起在西北基地的时候,陈老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拿著一个苹果,递给他,说:“路上吃。”那时候他不知道,那是陈老最后一次跟他说话。王教官也想起了什么,他想起陈老在背景审查时为首长担保的事。那时候她还是“青苗”,第二次背景审查的时候,有人质疑她的能力来源,怀疑她有“特殊经歷”或“隱性传承”,是陈老站出来,拍著桌子说:“冷清妍同志,是好同志,是我们国家重点需要和保护的人才。”没有陈老,也许就没有今天的冷清妍。

“陈老对於首长的意义,可不一般。”灰隼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

王教官点点头:“对啊。那时候她还是青苗。我们对她进行第二次背景审查的时候,查到了她能力异常的地方,觉得不对劲,要深入追查。是陈老站出来担保的。他说,她的能力就是聪明,就是天生的科学家苗子。他还说,她在曙光项目里的贡献有目共睹,谁要是怀疑她,就是怀疑曙光项目。”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陈老走得太突然了。曙光项目的研究不能停,停了就前功尽弃。首长回去,不仅要面对陈老的离世,还要把项目继续推下去。这个担子,太重了。”

龙王转过身,看著他们,目光很沉,像两块黑色的石头:“你们安置了樵夫之后,就去西北基地。夜鶯直接回西北。你们和烛龙控制住基地,就怕这段时间出乱子。陈老走了,项目组的人心可能会散。有的人可能想走,有的人可能想抢,有的人可能想趁机搞事。你们去了,要稳住局面,不能让项目停,也不能让任何人动不该动的东西。”

灰隼和王教官同时立正:“明白!”

两人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灯光昏黄,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迴荡,像某种沉重的鼓点。

灰隼和王教官出了办公楼,上了车。竹青坐在驾驶座上,发动车子。三个人没有说话,车里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车子驶入夜色,朝烈士陵园的方向开去。京市的夜,比沙漠安静得多。没有风沙,没有枪声,没有远处的爆炸声。只有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著,把街道照得昏黄。

烈士陵园在京郊的一片山坡上,四周种满了松柏,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肃穆。大门口没有灯,只有门卫室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竹青把车停在门口,三个人下了车,走进陵园。陵园很大,一排排墓碑在月光下静静地立著,像一列列沉默的士兵。这里安葬的,都是那些为国家牺牲、却不能让世人知道他们名字的人。很多墓碑上没有照片,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代號,有的甚至连代號都没有,只有一行日期,出生年月,牺牲年月。两个日期之间,隔著的就是他们的一生。

竹青走在最前面,灰隼走在中间,王教官走在最后。三个人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在石板路上迴响。月光照在墓碑上,照在那些没有名字的碑文上,照在那些永远不会被人知道的名字上。

他们走到陵园的最深处,在最偏僻的一角,找到了樵夫父亲的墓。墓碑很小,很矮,上面没有照片,没有姓名,只有一个代號,“烈焰”。是他父亲的代號。墓碑模糊不清。竹青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那些字,辨认了很久,才认出那是一个日期,樵夫父亲的出生年月,和他牺牲的年月。两行数字之间,隔了四十三年。

旁边的位置已经挖好了,是一个新的墓穴,不大,但很规整。墓碑也立好了,上面写著四个字:“樵夫之墓。”没有照片,没有姓名,没有出生年月,没有牺牲年月,只有这四个字。竹青从背包里拿出那张鲜艷的国旗,展开,铺在旁边。旗面在月光下泛著红色的光,像一团静静燃烧的火。

王教官蹲下来,把那只水壶从背包里拿出来,轻轻放在地上。他解开包著水壶的布,一层一层地解开,动作很慢,很轻,像在拆一件珍贵的礼物。布解开了,露出那只水壶,壶身上还有沙漠的沙土,还有一些暗红色的痕跡,那是樵夫的血。王教官用袖子擦了擦,擦不掉,那些痕跡已经渗进了壶身的纹路里。他没有再擦,只是看著那只水壶,看了很久。然后他拧开壶盖,把骨灰倒进骨灰盒里。骨灰很轻,很细,像沙,像尘,像他生前在这片土地上留下的那些看不见的足跡。他倒得很慢,很小心,怕洒出来,怕惊扰了那个沉睡的人。

灰隼站在旁边,看著那些骨灰从壶口流出来,流进骨灰盒里。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泪。他想起樵夫在废弃仓库里喝酒的样子,想起他在雪夜边境线上趴在雪地里瞄准的样子,想起他每一次从鬼门关爬回来时跟他说“没事,死不了”时的笑。那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他脑子里闪过。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

竹青拿起那面国旗,小心地盖在骨灰盒上。旗面很大,把整个骨灰盒都包住了。他把四个角折好,塞进骨灰盒的缝隙里,然后轻轻地把骨灰盒放进墓穴。他蹲下来,用手把周围的土推回去,一捧一捧地推,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怕惊醒什么。灰隼也蹲下来,帮他推土。王教官也蹲下来,三个人一起,把那个小小的墓穴填满。土是松的,踩上去软软的,像踩在沙子上。

最后,灰隼从口袋里拿出一块石头,放在墓碑顶上。那是他从沙漠里带回来的,一块普通的石头,灰白色的,上面有几道纹路,像是被风沙磨出来的。他把石头放在墓碑的正中央,压住了那四个字。

三个人站起身,退后一步,面对那座新坟,立正,敬礼。月光照在他们身上,照在他们笔直的身影上,照在他们抬起的手上。他们站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久到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

竹青放下手,转过身,朝陵园门口走去。灰隼跟在他身后,王教官走在最后。三个人没有回头,他们不能回头。回头了,就走不动了。

身后,那座新坟在月光下静静地立著,墓碑上的四个字在夜色中格外清晰,“樵夫之墓”。旁边,是他父亲的墓,“烈焰之墓”。两座坟,两代人,一辈子。现在,他们终於团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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