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哭泣(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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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清妍伸出手,轻轻握住陈老的手。他的手冰凉,指节僵硬,已经没有温度了。她把他的手放回去,盖上白布,退后一步,立正,敬礼。她的动作很標准,手抬到帽檐的位置,停留了整整五秒。然后放下,转身,走出房间。
在门口,她对陈队长说:“火化吧。”陈队长愣了一下,隨即点了点头,连忙去安排。冷清妍看著他的背影,补了一句:“就葬在远处的高山上。让他看著这里。不然走远了他不放心。”
陈队长停下来,回过头,看著她,点了点头,然后快步走了。
冷清妍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一个人坐在桌前。灯没有开,屋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照在地上,惨白惨白的。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她的脑子里在转著很多事,陈老的后事,奶奶的身体,曙光项目的进展,基地的安保,家属院的孩子,境外还在逃的野鹅僱佣兵。但她没有动,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块被风吹了太久的石头,终於落回了地面。
她坐了许久。然后站起身,走出办公室,去基地的澡堂。澡堂在地下二层的角落里,不大,但很乾净。她走进去,关上门,打开水龙头。水从花洒里喷出来,一开始是凉的,后来慢慢变热,热气在狭小的空间里瀰漫开来,把镜子蒙上了一层白雾。她站在花洒有动,只是站著,闭著眼睛,任水流冲刷著她这些天的疲惫和伤痕。她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冷,是忍。忍了太久了,忍得浑身都在颤。
眼泪终於流了下来。不是一滴两滴,是决堤的洪水,从紧闭的眼眶里涌出来,混著花洒的水,顺著脸颊往下淌。她咬著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身体在抖,肩膀在抖,手指在抖,整个人都在抖。那些天,从樵夫倒在她面前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有哭过。她不能哭,她还要救赵学海,还要赶路,还要面对那些僱佣兵,还要把赵学海安全地带回来。她没有时间哭,没有资格哭,没有地方哭。她只能忍著,把所有的泪咽进肚子里,把所有的痛压在心底,把所有的伤藏在没人能看到的地方。现在,她回来了。陈老走了,樵夫也走了,赵学海安全了,她也该哭了。
她在澡堂里待了很久。水一直在流,热气瀰漫,把整个浴室蒸得像一个巨大的蒸笼。她没有出来,灰隼和王教官在外面等著。他们怕她出事,怕她在里面晕倒,怕她做出什么傻事。两个人站在门外,听著里面的水声,听著那哗哗的声响,谁都没有说话。水声很大,但他们还是听到了別的声音。不是哭,是水流掩盖下的、压抑到极致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很轻,很短,断断续续,像风中的蛛丝,隨时都可能断。灰隼低著头,看著自己的脚尖,没有说话。王教官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水声停了。又过了一会儿,门开了。冷清妍走出来,头髮还湿著,脸上没有表情,眼睛有些红,但没有肿。她已经擦乾了,穿好了衣服,恢復了那种惯常的平静。她看著灰隼和王教官,点了点头,然后朝办公室走去。两个人跟在她后面,没有说话。
灰隼停下脚步,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低声说:“哭出来就好了。一直压抑著也不行。从樵夫走的那天起,她就没哭过。我以为她不会哭了,以为她把那些东西都咽进肚子里了。现在哭出来,就好。”王教官点了点头,声音也很低:“是啊。我都准备让梁副师长带两个小傢伙来了。她看到孩子,心情会好一些。”灰隼摇了摇头,声音里带著一丝担忧:“这里空气不好,不適合孩子来。基地她回去看他们。”王教官也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灰隼又道:“家属院那边,沈耀重新去部署了。陈队长的安排没有大问题,但有些疏漏的地方,沈耀已经重新安排了。哨位增加了,巡逻路线也优化了,外围的警戒线往外扩了一百米。梁副师长派来的人也配合得很好。那边现在很安全。”
王教官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放下了一块石头。“那就好。那边不能再出事了。不然,对她的打击太大了。”灰隼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知道王教官说的是什么意思。陈老走了,樵夫走了,黎教授的身体也不好,曙光项目还压在肩上。如果再出什么事,她真的会撑不住。两个人站在走廊里,沉默著。走廊的尽头,冷清妍办公室的灯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照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像一小片温暖的湖泊。他们都看著那片光,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