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长夜漫漫(四)(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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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她哭的心烦,说道:‘今晚你见他也好,跟他说清楚,从今后一刀两断,别再犯糊涂了。’郭小英说:‘我跟郭民哥断了,他怎么办?’我烦道:‘什么他怎么办?’郭小英说道:‘他说离开我他就活不成了。’我听得又气又觉得可笑,连骂她蠢,蠢到姥姥家了。郭小英见我骂她,委屈道:‘郭民哥说,他这段时间压力大得受不了,快活不成了,幸好遇见了我,才觉得活着有了点儿意思。’我骂她:‘猪脑子,几句话就哄住你了,他快活不成了?我看也是,天佑出来非弄死他不可。’郭小英哭道:‘那怎么办?’我吼道:‘不是说了,跟他一刀两断,不然你们俩都别活了。’郭小英哭得更痛,但哭了一会儿,终究是答应了我的话。”
“不料晚上郭民却打电话给我,说郭小英要跟他分手,是不是我的主意。我说是。郭民就开始给我说软话,要我隐瞒这事。我说行,只要你们不再胡来。郭民说当然要跟郭小英分,自己不过是一时糊涂,做了错事,对不起嫂子你,对不起天佑,更对不起小博,一定会痛改前非,让我给他一个机会,不要毁了两个家庭。又跟我扯起以前的事,我在老家山窝里怎么样,来平原县后怎么样,虽没明说,但话外之意我听得出来,不外乎是他带我出穷山沟的,提醒我不要忘恩负义。哎,嫂子,我最重情义,虽然很看不起他跟郭小英的行为,但突然要揭穿他,却也做不出来。”柳思远强忍住泪水,木然点头,道:“是。”
郭林看她两眼,同情不已,道:“嫂子,你是好人,郭民哥最对不起你,也伤害你最深。想想我们那个穷地方,你不嫌弃郭民哥嫁给他,他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竟然还搞婚外恋,在外面找相好的,真是没一点儿良心。”柳思远听了这话,更觉受了天大的委屈,刚止的泪水又扑簌簌落了下来。
郭林叹道:“那晚我被郭民哥说的心软,只得违心的答应他替他隐瞒,但一晚上怎么也睡不着,想想他们办的恶心事,一个劲儿的替你不值。第二天也是这样,总想着这事,成了一个心理负担,饭也吃不香了。刚好一个哥们儿找我喝酒,见我唉声叹气,愁眉苦脸,便问我怎么回事?我知道他认识孟荣轩,心里一动,便趁着酒劲儿,把郭民和郭小英的事说了。我是卖了郭民哥,但不后悔,我不是反复小人,实在是为你不忿,况且我对郭民讲了情义,不是对天佑、对嫂子你不讲情义了吗?我隐瞒这事会得罪你们,说出来会得罪郭民和郭小英,只能选择得罪他们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世上没有两全其美。再说了,你和天佑是受害者,是正义方,我当然要支持正义。”
柳思远垂泪道:“谢谢你。”郭林忙道:“嫂子,不谢,我说了,这事太让人生气,我憋着不说,会难受一辈子,如果我不认识你和天佑也就罢了,但谁让咱们这么熟呢?好了,现在一口气说完,再也不用睡不着了。倒是嫂子你……哎……”说不下去。柳思远“呜呜”痛哭,五内崩摧。
郭林劝道:“嫂子,别哭了,在你们厂门口呢,别人看见影响不好,这事也不能让太多人知道。”柳思远也知此理,慢慢止住哭声。
郭林又道:“事就是这样,怎么处理,你掂量掂量,这是你们两口子的事,别人想帮,也帮不上,况且这事也实在没法帮。”柳思远沉默不语。郭林看看腕上的手表,道:“时间不早了,我有事要先走,嫂子,你去哪儿,我送你。”
柳思远道:“不用,我想在街上转转。”郭林叹了口气,道:“那好吧,冷静冷静也好。”与柳思远告辞,开车去了。
柳思远晃悠悠离开厂门口,走到一个僻静处,只觉天旋地转,蹲下来靠着路边的电线杆放声大哭,什么形象也不顾了,郭民怎么能这样?生活怎么能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她实在看不到光明,看不到半点儿希望。
儿子被关进看守所,她心里痛,但好歹还有家,还有丈夫,还有依靠,但现在呢,丈夫背叛,家名存实亡,什么也靠不住了,夫妻关系如此,还有什么过头?原以为和郭民相识于贫贱,和他能够患难相扶,白头到老,现在看来,不过是痴人说梦,一场笑话,感情终究会被现实击碎,爱情终究会败给茶米油盐,她以前不信,后来半信半疑,现在切实感受到了。这是现实,很冷酷,很残忍,没吃过真正的苦,经过真正的累,受过真正的痛,永远感觉不到它的真实。
她痛不欲生,怎么办?怎么活?不知道,没有人知道。阳光温暖,鸟儿啾啾,沐浴在春日春风里的人们语笑嫣然,对她这伤心人除了投来奇怪的目光,指指点点,没人理会她的痛楚,没有人,别人也没有闲心理会,这一刻,她是平原城最伤心绝望的人。
哭了半晌,勉强止住眼泪,无意识的顺着街道游走,跌跌撞撞,漫无目的,如同行尸走肉。晃荡了半日,不觉穿街过巷,来到城南。
城南两年前新掘了一个小湖,岸边绿树成荫,湖中碧波荡漾,正中还有一座土山,山上一座凉亭,也算平原县一处胜景。她和丈夫、儿子曾来过这里,泛舟湖上,戏水赏莲,观清风拂绿柳,看白水映红桃,多么幸福悠闲。但这段时间去山上游玩的人明显少了,只因前段时间凉亭里吊死了一个人,一个年轻人一念难解,用绳结束了自己的性命。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跑到了这里,反正突然间,湖就在了眼前,也许在她的潜意识里,只想接近死亡。
是的,就是这样,在方才的痛哭中,奔跑中,她脑里满是关于那年轻人吊死的传闻,她也想死,她活够了,不想在这苦难尘世中苟延残喘,只想痛痛快快的解脱,一了百了。儿子进了号子,丈夫嫌自己碍眼,她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