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金陵的应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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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唐国皇宫
相较于前次接见张纬时的温和与期许,此刻殿内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暮春的阳光透过精致的雕花窗棂,在地面投下明亮的光斑,非但不能驱散阴霾,反而衬得御座之上李昪的脸色,愈发显得晦暗不明。
他并未穿戴朝服冠冕,只着一身素色常服,手中捏着一份由鄂州加急送达的战报。
那份被他寄予厚望、意图在江北落下一子的安州之局,最终以如此惨淡、近乎羞辱的方式收场,像一记沉重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这位志在复兴大唐的皇帝脸上。
殿阶之下,肃立着三人。居中稍前的是皇长子、齐王李璟,相貌清俊,眉宇间带着几分与其父相似的沉静,但眼神深处,仍有一丝属于年轻人的锐气与尚未被彻底磨平棱角的不甘。
左侧是左丞相、同平章事宋齐丘,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眼神深邃,是唐国朝廷中深有谋略、常出奇计的重臣。
右侧是右丞相、同平章事徐玠,年纪与宋齐丘相仿,但气质更为沉稳内敛,是务实派的代表。
良久,李昪缓缓放下那份几乎要被攥出汗的战报,
“安州……一战,我军大败。鄂州屯营使李承裕,副将段处恭,三千将士,或死或俘,或溃散……
云梦桥前,那晋国监国公主石素月,更是当着张建崇及我数千守军之面,悍然斩我俘虏军官数十,首级抛掷于地,血流漂橹……”
他每说一句,殿内的空气就冷一分。李璟脸上肌肉绷紧,宋齐丘与徐玠亦是神色凝重。
“段处恭战死黄花谷,李承裕被俘后遭阵前斩首……奇耻大辱!”
李昪深吸一口气,眼中怒火与痛惜交织,
“更可恨者,那石素月事后竟未遣一介之使,来我金陵问罪、交涉!她就如此笃定,我大唐会忍下这口气?还是说,她根本就未将我大唐放在眼里?!”
这最后一句,带着帝王的震怒与深深的不甘。主动介入江北,本是显示实力、拓展势力的尝试,却落得损兵折将、颜面尽失,对方甚至不屑于来问责,这种无声的蔑视,比战败本身更让李昪感到屈辱。
“父皇(陛下)息怒!”阶下三人连忙躬身。
李璟率先开口,他年轻气盛,对安州之败同样感到愤懑,但更在意如何挽回颜面,乃至从中攫取些实际利益:
“那石素月猖狂至此,实乃藐视我大唐国威!然,正因其未主动遣使,我们或可抢占先机。”
“哦?璟儿有何见解?”李昪看向长子。
“启禀父皇,”李璟整理思路,朗声道,
“晋国虽胜,然其国疲民困,内外交煎,此战不过侥幸,倚仗偷袭与李承裕轻敌。
石素月不敢遣使,或许正是心虚,知其行止过酷,恐我大唐震怒,兴兵问罪。她不遣使,我们便遣使去!”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我们可遣一能言善辩、熟知北事之重臣,前往汴梁,面见石素月。名义上,自是就安州冲突、其擅杀我将士之事,进行严正交涉、质问。然实则,可抓住一点——疆界!”
“疆界?”李昪挑眉。
“正是!”李璟道,“此前安州为晋土,然李金全已举州归附我朝,双方在安州归属上本有争议。此番战后,石素月不仅收复安州,其兵锋更南抵云梦泽,兵临云梦桥!
如今事实上的控制线,已从安州以北,南推至云梦泽一线!云梦泽及云梦桥以北部分区域,现已在其掌控之下。
我们可以此为由,指责晋国趁我军接应李金全、未及稳固防务之机,悍然南侵,侵占我大唐疆土!要求其退出云梦泽,至少要以安州旧界为准。”
他顿了顿,
“石素月新胜,必不欲再启大规模战端,尤其与我大唐全面开战。她内部不稳,契丹、河东皆虎视眈眈。我们据理力争,做出强硬姿态,她为求暂时安稳,必然有所退让。
届时,我们便可迫其承认既成事实,但需在其他方面予以补偿,比如减少边贸税课,开放更多榷场,甚至……
索要一笔抚恤金银。如此一来,虽失了安州这步棋,却也能挽回些损失,堵住朝野悠悠之口,更可试探出石素月对其南方边境的底线与当前虚弱程度。”
李璟的策略,核心是以攻为守,利用疆界争议和石素月不愿两线作战的心理,试图通过外交施压,捞回些实际好处,挽回部分颜面。
李昪听完,未置可否,目光转向老谋深算的宋齐丘:“宋相以为如何?”
宋齐丘捋了捋长须,沉吟片刻,缓缓道:
“齐王殿下之言,不无道理。以交涉争利,以姿态慑人,确是外交常法。然而……”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幽深,“陛下,以老臣愚见,此时与晋国纠缠于安州一隅之得失,乃至云梦泽的几里领土,恐非上策,甚至可能因小失大。”
“宋相何出此言?”李璟微微蹙眉。
“殿下,陛下,”宋齐丘声音平稳,却带着洞悉世情的沧桑感,“北方之地,自安史乱后,百年纷扰,至今未曾真正安宁。名义上,石晋承唐之统,然实则如何?
契丹索求无度,视之为外库;河东刘知远,鹰视狼顾,早有不臣之心;各藩镇,阳奉阴违;内部更有石素月以女子之身行摄政之实,杀兄囚父,推行暴政,人心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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