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寻找藏书之谜(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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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惭愧,小灵,奶奶。我这边也没什么实质进展。非要硬说点什么的话——”
他挠了挠头,
“我想是关于记忆的本质和命运的宿定。我只知道,我们眼下所经历的一切,无非都是记忆。‘忆’才是这里的一切定论。有与没有我们这几个外来变量的介入,都不会改变它的轨迹。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无从变更,无从干涉。即便得以重观,也仅仅只是去见证。”
“如果是这样的话……”
谢灵若有所思地点头,
“那确实有共通性。”
当下,他也将自己刚刚的所见所闻尽量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
只是他还没说完,万生吟忍不住低声抱怨起来:
“记忆已经够让人头疼的了,现在又冒出来这么多名词——‘忆质’了,‘忆海’了,‘忆囊’了,甚至还有什么‘忆潮’?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统一用一个词概括不好吗……”
“如果真能那么简单笼统地概括,想必我们现在早就有了定论。”
谢灵抬手拈起一枚飘落的书尘,
“生吟,你还记不记得,在祭场被幽蝶袭击之前,我曾向你解释过前三个词的含义?”
万生吟一怔,旋即回忆起来。
“所谓忆质,就是最原始的记忆——当然,在人为干涉下,记忆也可以凝结成固体形态,比如我们此刻所见的这一切。忆囊,是储存记忆的容器。忆海,是记忆的海洋。而忆体,是逝去生灵所能折射出的影子。”
谢灵的声音不疾不徐,
“当初星光墟那场仪式,正是因为忆囊的问题而酿成了严重的危害。我想,‘忆潮’这个词,十有八九,也和我们当下的处境、乃至外界所面临的一切危机息息相关。”
“说得没错,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确实是这样。”
英格丽点了点头,目光在两个少年脸上扫过,
“不知道你们两个小家伙还记不记得——阿泠当初说过的那句话?”
那句话?哪句话?
两人还未来得及回想,面前的空间便泛起一阵波光。旋即,过往时刻的阿泠以最为鲜明的形态浮现在眼前——她的身影是半透明的,裹挟着记忆的温度,声音却清晰得宛如昨日:
“是的,阿泠一直很疑惑。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它们好像有自己的意志,总会循着特定的轨迹,自行散乱……怎么收拾都无法根治——”
万生吟浑身一震。
谢灵的瞳孔骤然收缩。
“什么意思?难道是说……?”
英格丽微微颔首,心中浮泛起千层思绪。
(内心世界:若奶奶我没猜错的话,这就是忆潮的波动。在我们眼中,或许刚才那一刻,书籍就已经悄然归位。可问题在于,若放在神殿千百年来的秩序中衡量,这不过是无数重合的时间节点中的一个罢了。)
她想了想,尽力用更浅显的比喻来解释: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潮汐力催动海水按时涨潮退潮。我们或许恰好赶上退潮的时刻,在沙滩上建起了一座城堡。可涨潮之时,海水便会将它吞噬殆尽。再次退潮之后,沙滩上又恢复了最初的模样。”
见两个少年神色还有些迷茫,英格丽又道:
“你们能理解那种月相变化吧?满月之时,月轮圆满,水潮随之高涨,呈现最美好的景象;而阴缺之时,恰恰相反,是最阴沉动荡的时刻。”
她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或许……这就是它会不断重现的原因。轨迹永远在那里,潮汐力永远在起伏涨落。自然而然,便引发了记忆的流动。我们不过是在某个瞬间偶然改变了某一刻,却根本动摇不了月相本身的规律。所以,我们也仅仅成了那一小段时间的干预者而已了。”
她转向谢灵:
“而你从古籍中看到的那些信息,实则不假,但或许还藏着半分的虚实。人人都向往最美好的那一面——当月相变化引发的记忆潮汐能为人们所用时,那自然是最理想的状态。可当月相转变,记忆的潮流如海啸一般摧枯拉朽而来时……
“至于公主,她在这其中的引路人之责,她为族群指引方向的意义,便突显得格外重要。”
话说到这里,她猛然察觉自己说了太多,也不知道那两个小家伙究竟听懂了多少。
一股热意漫上脸颊,但碍于面子,她还是硬撑着,把最后的话一并讲完。
“所以,如果奶奶我猜得不错,这片幻灵会与神殿,根本不是虚实相生的。或许它只是阿泠信仰的那一抹月光,从来不曾发生转变;也或许是牵挂所导致的思念,能够无限滞结时光的流走,让潮汐力得以短暂地凝定在此处。总之,差不多就是这样了。再说多的话,奶奶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
谢灵若有所思地抬头,目光遥遥望向神殿深处那轮始终悬空的月华,
“那奶奶,我们在神殿中看到的那轮月光,岂不就是阿泠自己的……”
“哎等等!”
英格丽连忙抬手制止,语气严肃起来,
“先说好,奶奶我可没有这层意思。在决定性的线索被真正摆在面前之前,任何推论,都不过是臆想罢了。”
万生吟蹙眉沉思片刻,忽然心生疑惑,开口问道:
“既然这般,神殿之中与外界游荡的忆体,皆能永恒维持本貌,为何唯独这些书籍,总要一次次重新归置收拾?这未免太过矛盾了。”
无人知晓答案,但英格丽轻咳两声提点,谢灵当即回过神来。
“好了好了,这个问题先不纠结了……眼下不是商讨这些的时候。什么忆潮、月光,全都暂且搁置一旁,生吟,难道你忘了此行的初衷了?”
“哦哦对!”
万生吟抬手一拍掌心,恍然醒悟,“我们还要尽快找寻星烬公主的线索,早日离开这诡异之地——”
她无奈地轻叹一口气。
“不是,你笨啊——”
谢灵狠狠扯了扯他的衣袖,
“还找什么星烬公主?如今头等大事,是寻到解救瑶瑶本心、清除她体内【轮回】污染的法子。方才明明都说过,若这一切皆是记忆幻化而成,我们做再多无用之举,也皆是徒劳。”
“哦哦,抱歉抱歉……”
万生吟幡然醒悟,可脸上刚褪去迷茫和道歉的神色,又被一抹浓重的怅然与落寞笼罩,
“倘若真是如此,那是不是意味着……无论世事如何流转,阿泠终究,寻不到星烬公主了?”
“能不能找到,早已不是我们能够左右和干涉的事了。”
谢灵不免有些心痛,
“只是未免可惜,眼睁睁见证了这段故事的悲壮,却终究拗不过历史既定的宿命沉浮。
“或者,退一步来讲,即便我们真有能力插手、改写这层记忆幻境,谁又能预料,改动之后会将我们引向何方?
“这本就是早已注定、无从更改的定数,你我说到底……终究也只是路过此间的引路人而已。”
“泠……”
万生吟低低唤了一声,尾音隐没在黑暗里,没有回声。
“行了,你们两个。”
英格丽清了清嗓子,
“做与不做,从来都不在分内之事那一套框架里。无论是过往的涟漪也好,当下未知的极境也罢,亦或未来前路的迷茫——所有这些,都像时间的经纬一样,紧紧交织在一起。”
她顿了顿,
“而且,塞托斯那家伙曾说过,时间是世间最能蛊惑人心的东西。它能赋予你一切美满的幻觉,也能将你时时抛入荒谬的深渊。自我也罢,他人也罢,没有了时局,没有了事实,日月星辰照样轮转,大地依然繁衍不息。
“所以,还是向前看吧。说不定,变局就藏在一道最微小的缝隙里。”
她扫了两个少年一眼,嘴角终于有了一丝弧度,
“最起码,奶奶我和你们,不都已经了解到很多此前不知的事实了吗?”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她的说法并非空谈的安慰,其中确有道理在。阴霾便在这一来一回间,悄然散去大半。
“那——”
谢灵吸了一口气,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
“我们就继续加油吧。为了瑶瑶,为了阿泠,也为了媪姬——搏取一条生路。也为了我们世界的明天。”
“嗯。”
万生吟用力点了点头,伸手重重一拍自己的脸颊,以疼痛驱散最后一丝倦怠,
“一起加油。”
“这才对嘛。”
英格丽嘴角勾勒出一丝满意的弧度。然而在她的心底,却翻涌着另一番波涛——
(内心世界:哈?奶奶我这是怎么了?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对不对,怎么办?奶奶我竟然开始觉得这两个人类小孩儿挺有意思的,待在他们身边竟莫名地……安心?不对不对不对!奶奶我难道不是要维持清高孤傲的形象吗?这这这,我怎么会生出这种感情……)
猛然间,她意识到自己这些内心独白又会展示在谢灵面前,当下赶紧故作轻松地咳了几声:“咳咳。继续吧。”
“等一下——”
就在两人重新迈开脚步时,万生吟却忽然又叫住了他们。
“小灵,奶奶,我又想起了一件事。”
他的脑海中,方才翻阅的小册子上的字迹幽幽浮现,一行一行的墨痕仿佛再次烙入眼帘。
“什么事?”
“泊尔塞福涅——”
他缓缓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在空旷的书架间轻轻回荡,
“这个名称,你们还有印象吗?”
“泊尔塞福涅……”
谢灵摸了摸下巴,脸色猛然一变,
“这不是阿泠口中所说的名字吗?她不是把那些轮回兽,叫成了泊尔塞福涅?”
“泊尔塞福涅……是轮回兽?”
万生吟微微一愣,旋即一股凉意从脊椎骨缓缓上爬,
“可是——”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
“我在那本书上看到,媪姬在古时的旧称,就叫泊尔塞福涅。”
“啊?你在开玩笑吧?”
谢灵的脸色也为之一变,眼瞳微微睁大,
“书上真是这么说的?那岂不是——你的意思是,轮回兽就是媪姬?可这……这怎么可能呢?”
空气仿佛凝住了。
英格丽的眉峰也跟着蹙起,陷入沉思。
“我也不知道啊……”
万生吟的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但书上写得明明白白。阿泠……不对不对,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媪姬,不应该啊……”
“或许——”
沉默良久后,英格丽终于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
“还真有这种可能性。”
两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不知道你们是否还记得,那些族人所释放的手段,正是月光。只是后来族群内部产生了矛盾分化,一部分成员选择了与众不同的道路。”
她的声音沉静而谨慎,
“被轮回吞噬之后,心智遭受演变,最终堕落成邪祟,也并非不可能。再加上忆潮的长期影响,或许正是凶性大发的催化剂。”
谢灵只觉天旋地转。
难道自己与之缠斗了那么久的邪祟,和即将拼尽全力去拯救的族群,竟然属于同根同源?这种感觉,与当初得知云儿“死讯”、自己亲手将她“杀害”时的那种剜心之痛,如出一辙。
“当然——”
英格丽瞧出了他脸色不对,立刻用安抚性的语气补上了一句,
“我不是说过了吗?在关键性线索被彻底揭开、让真相水落石出之前,一切都仅仅是猜想。”
她转头看向万生吟,目光无奈而复杂。
“小家伙。你清楚自己方才说了什么吗?”
“我……”
万生吟一下子慌了神,脊背阵阵发凉,
“抱……抱歉……我——”
在【圣契】面前擅自谈论轮回的含义,若不是他们早已与奶奶相熟,这和直接送死有什么区别?
“算了。”
英格丽摆了摆手,声音虽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收束力,
“还是专注于眼前的事吧。谢灵,你也别多想。放心吧,你的事奶奶我全部都知道。我答应过此行要保你周全,未来的事,就留给未来去做决断。”
谢灵深深吸了一息,将翻涌的情绪压回胸腔,随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嗯,好的。奶奶。”
而就在此时——
一缕极淡的旋律声,不知从何处幽幽飘来,悄无声息地漫过满室沉寂,绕着堆叠的书卷、悬停的微尘,轻轻缠上每一个人的耳畔。
旋律若有若无,缥缈得如同晨雾,既不似丝竹乐器的清脆弹奏,也不似人间人声的婉转哼唱,倒像是尘封了千万年的记忆本身,在这一刻缓缓苏醒,发出极轻极柔的低吟。
没有半句歌词,却又仿佛藏着千言万语,道尽了岁月里的悲欢离合、执念与释然。
它不悲不喜,不带半分浓烈的情绪,不急不缓,循着时光的节奏缓缓流淌,像一轮清冷又温柔的月华,漫过屋檐与窗台,静静铺满整个空间;像一滴晶莹的雨珠,从翠绿的叶片尖缓缓滑落,坠在青石上漾开极轻的涟漪;像漫漫长夜耗尽后,天边破晓的第一缕晨光,轻轻叩响紧闭的窗棂,带着温柔的希冀,又带着尘埃落定的安然。
仿佛所有的故事都在此刻落下句点,只留这缕来自记忆深处的轻吟,在时光里久久不散,缓缓归于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