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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不容易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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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见微点了点头,伸手示意她坐下:“说来话长。你先坐,别站着。”

张清辞坐下来,手还在微微发抖。

她端起茶盏,想喝一口压压惊,却发现茶盏里的水在晃,晃得她根本端不稳。

她赶紧放下,抬眼看向江见微,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

“您不知道,”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传闻您死的那年,我还给您烧过纸。我哭了很久,我想,这么好的人,怎么就没了呢?”

江见微愣了一下,随即垂下眼,轻声道:“让你担心了。”

张清辞摇了摇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平复情绪。

过了一会儿,她才重新开口,声音稳了许多:“我考上女举人的那年,去参加宴席,满朝文武都在看我。那些眼神,有好奇的,有不屑的,有想看我出丑的。我坐在角落里,手心里全是汗,筷子都拿不稳。那时候还是您帮了我。”

“还好…还好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张清辞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赶紧用袖子擦,擦完又笑,又哭,像个疯子。

江见微没有劝她,只是把茶盏往她面前推了推,等着她自己平复。

过了好一会儿,张清辞终于止住了眼泪,红着眼眶看着江见微,声音轻了许多:“姜…忠毅伯,您这些年,吃了很多苦吧?”

江见微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只是看着张清辞,忽然问:“你呢?做到户部郎中,吃了多少苦?”

张清辞沉默了片刻,苦笑了一下:“多到数不清。”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杯已经凉透的茶:

“我刚到户部的时候,那些老资格的郎中们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我递上去的文书,他们看都不看就驳回。我提出的建议,他们当着我的面嘲讽——‘一个女人,懂什么钱粮?回去管好后院就不错了。’”

她抬起头,看着江见微,眼底有光,也有痛:

“我不服,他们驳回一次,我改一次。改到第十遍的时候,那位老郎中终于看了,看完沉默了很久,说‘可以’。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驳过我的文书。”

江见微听着,手指在茶盏上轻轻摩挲。

她想起自己当年在太医院的日子——开的方子被质疑,诊断被嘲笑,每一次开口都要比别人多准备十分,才能换来一分信任。

那种感觉,她太懂了。

“张大人,”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很认真,“你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运气。是你的本事,是你的坚持,是你从来没有放弃过自己。”

张清辞的眼泪又涌了上来,这一次她没有擦,任它们顺着脸颊往下淌。

“我有时候也在想,”她的声音有些哑。

“我为什么要这么拼?明明可以找个好人家嫁了,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可我不甘心。我不甘心读了那么多书,学了那么多本事,最后只能困在后院里相夫教子。”

她看着江见微,目光灼灼:“您知道吗?当年您替我解围我一直记着。那时候我就想,我要成为您那样的人——不争不抢,不卑不亢,凭本事说话。”

江见微被她看得有些动容,别过脸去,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借此掩饰自己微微发红的眼眶。

“你已经成了。”她说,“比我强。”

张清辞摇了摇头:“您别安慰我。您做的事,我连想都不敢想。女扮男装进宫,还在太医院待了那么久…后来还…”

江见微沉默了很久。久到张清辞以为自己问错了话,正要开口道歉,她忽然说:“一天一天熬的。”

她放下茶盏,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

“每一天睁开眼,告诉自己还活着,那就继续走。走不动了,就爬。爬不动了,就歇一会儿,然后再爬。不敢停太久,怕停下来就再也起不来了。”

张清辞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您那时候……一定很孤独吧?”

她的声音发着抖,“没有人可以依靠,没有人可以诉说,所有的事都自己扛着。”

江见微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许久没有说话。

其实那时候她身边是有人陪着的。

只是都是假的。

张清辞忽然伸出手,越过桌面,轻轻握住了江见微放在桌上的手。

那只手微凉,骨节分明,指尖有薄茧,是常年握针留下的痕迹。

“您不是一个人了。”

“以后有什么事,您也可以找我。我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我可以听您说。听您说完,您就不会那么累了。”

江见微低下头,看着张清辞握住自己的那只手。

那只手比她的小,比她暖,指尖也有茧——是常年握笔留下的。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用力眨了几下,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好。”她说,声音有些哑,“以后找你。”

那天她们聊了很久。

从太医院的旧事聊到户部的公务,从女子科举的艰难聊到这世道对女子的不公。

张清辞说到自己因为女官身份被同僚排挤时,江见微沉默了片刻,忽然说:“张大人,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女子能堂堂正正地站在朝堂上?”

张清辞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您是说……”

“我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会来。但我知道,那一天一定会来。因为有你这样的人,有我这样的人,在一步一步地往前挪。哪怕挪得很慢,哪怕一辈子都走不到,但我们每走一步,后面的人就会少走一步。”

张清辞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可这一次她在笑,笑得很好看。

“那我要多走几步,”她说,“让后面的人少走几步。”

江见微看着她,嘴角弯了起来。

窗外,天色暗了。

青黛进来掌灯,看着两个女人一个红着眼眶一个眼里含着泪却都在笑,心里暖洋洋的,轻手轻脚地点了灯,又退了出去。

张清辞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江见微送她到门口,她站在台阶下,回过头,忽然说:“忠毅伯,我能叫您的名字吗?”

江见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叫吧。”

“见微。”张清辞念出这两个字,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味道,“好听。以后没人的时候,我就叫您见微。”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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