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证词(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陈郎中被人搀扶着退下殿去,朝堂之上骤然陷入沉寂,那静得诡异,恰似暴风雨来临前的凝滞。皇帝端坐龙椅之上,修长的手指轻叩桌案,节奏徐缓,不疾不徐,可那清脆的叩击声在空旷的金殿里反复回荡,撞在殿柱上,也撞在每一位朝臣的心上,惹得人心尖发颤,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兵部尚书依旧匍匐在地,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金砖,整个人缩成一团,活像一只被踩住硬壳、动弹不得的蜗牛,连大气都不敢喘。
大理寺卿缓步出列,他身为三法司之首,已是满头霜雪,却依旧腰杆挺得如青松般笔直,声线洪亮如撞钟,穿透了殿内的死寂:“皇上,臣请再传一名证人上殿。”
皇帝的手指骤然停住,叩击声戛然而止。他抬眸,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谁?”
“回皇上,是谢崇当年的副将张猛。谢家案发之时,他被判流放岭南,如今十年刑期已满,刚被押回京城。此人在谢家军效力十五载,谢崇的每一道军令、每一封书信,皆经他之手督办。更重要的是,他手中存有一份当年庆阳王拉拢谢崇未果的密谈记录——那是谢崇亲笔所书,藏于帅帐夹壁之中,当年抄家之际,被张猛冒死偷偷带出,藏了整整十年。”
话音未落,朝堂之上再度掀起一阵骚动,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兵部尚书的身子猛地一颤,似被惊雷劈中,又似遭寒电击过,可他依旧不敢抬头,额头抵着金砖的地方,早已洇出一小片湿痕,那是冷汗浸透衣料,又渗到金砖上的印记。
皇帝微微颔首,吐出一字:“传。”
张猛被侍卫带上殿的那一刻,满朝文武皆倒吸一口凉气,连呼吸都凝滞了几分。他身着一身灰白色囚衣,比陈郎中身上的更为破旧,补丁摞着补丁,多处衣料已磨破,露出里面发黄发黑、结块发硬的棉絮。满头白发乱糟糟地披散着,遮住了半边脸庞,只露出一只深陷的眼窝。他的左腿已然瘸废,走路时一拖一拽,每一步都像是耗尽了全身的气力,脚下的金砖被他踩得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却透着一股不容亵渎的倔强。可那双露在白发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似两把淬了寒的利刃,缓缓扫过殿内每一位朝臣的脸庞,最终,在兵部尚书的身上死死定格,那目光里的恨意与决绝,几乎要将人灼伤。
他缓缓跪伏在御前,磕了一个头,动作迟缓却郑重,每一个弧度都透着极致的虔诚:“罪臣张猛,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垂眸看着他,目光深邃如寒潭:“你在谢家军,待了十五年?”
“回皇上,十五年零三个月,一日不多,一日不少。”张猛的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却字字铿锵,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似要刻进骨子里。
“谢崇的每一道军令、每一封书信,都经你的手?”
“是。罪臣身为谢将军副将,专司文书往来一职。将军所下每一道军令,罪臣皆抄录存档,不敢有半分疏漏;将军所写每一封书信,罪臣皆登记封发,一一核对。十五年零三个月,从未有过一次差池。”
皇帝从桌案上拿起那封泛黄的军报,指尖轻轻拂过纸面,漫不经心地翻了两页,问道:“谢崇的字迹,你认得?”
张猛缓缓抬头,目光落在那封军报上,原本亮得如刀的眼睛,骤然泛红,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悲恸与崇敬:“认得,怎会不认得?谢将军的字迹,罪臣记了十五年,刻在心里,永生难忘。他的‘謝’字,左高右低,藏着几分刚劲;‘崇’字山字头写得格外宽阔,似有包容天地之气;‘軍’字最后一竖,总带着一个极淡的勾,旁人即便刻意模仿,也学不来半分神韵。”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似在极力压抑着情绪,却依旧字字清晰,“皇上手中这封军报,确是谢将军亲笔所写,罪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若有半句虚言,甘受凌迟之刑。”
朝堂之上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静得能听见朝臣们细微的呼吸声,仿佛一座无人问津的荒坟,压抑得让人窒息。兵部尚书的身子抖得愈发厉害,像风中残烛,他的额头微微抬起,又重重磕在金砖上,“咚”的一声闷响,在死寂的金殿里格外刺耳,震得人耳膜发疼。
张猛从破旧的囚衣内侧,缓缓摸出一本薄薄的簿子,纸页早已泛黄发脆,边角卷得不成样子,多处被水渍洇过,字迹有些模糊,却依旧能辨认清晰。他双手将簿子高高举过头顶,手臂绷得笔直,似在托举着千斤重量:“皇上,这便是当年庆阳王与兵部尚书派人拉拢谢将军的密谈记录。庆阳王的门客刘义一共来了三次,第一次携黄金一箱,言明王爷欲与谢将军结盟,共图大事,被谢将军断然拒绝;第二次携唐寅山水一幅,许以高官厚禄,言王爷愿与将军分陕而治,将军再拒;第三次携密约一份,许诺事成之后封将军为异姓王,将军第三次拒绝,且当即上书弹劾庆阳王克扣边关军饷、意图不轨。这份记录,是谢将军每次拒斥之后,亲笔所记,藏于帅帐夹壁,当年抄家之时,罪臣冒死带出,藏了十年,今日终于能呈给皇上,为谢将军洗清冤屈。”
李德全轻步上前,双手接过簿子,躬身呈到皇帝面前。皇帝翻开第一页,字迹工整有力,一笔一划,与那封军报上的字迹分毫不差,上面清晰写着:“庆阳王门客刘义来访,携金一箱,言王爷欲结盟共图大事。臣拒之。”再翻第二页:“刘义二次来访,携唐寅山水一幅,言王爷愿与臣分陕而治。臣再拒。”第三页:“刘义三次来访,携密约一份,言事成之后臣封异姓王。臣三拒,并上书弹劾庆阳王克扣边关军饷。”
皇帝缓缓合上簿子,目光如冰锥般射向跪在地上的兵部尚书,语气冰冷刺骨:“周爱卿,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兵部尚书终于敢抬起头来,他的脸白得像一张薄纸,毫无血色,嘴唇紫得发黑,双眼瞪得溜圆,眼珠里布满了血丝,纵横交错,像一张被揉皱又勉强展开的破旧地图。他的嘴张得老大,却合不拢,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似有东西卡在喉间,上不去,下不来,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臣……臣……”他的声音又细又尖,像被踩住尾巴的老鼠,在空旷的金殿里来回飘荡,破碎不堪,毫无往日的威严。
张猛猛地转过头,目光死死盯着兵部尚书,那双原本泛红的眼睛里,骤然射出两道寒芒,似两把淬毒的利刃,直直刺穿了兵部尚书的伪装,插进他的心窝里。“周荣!十年前,你带兵冲进谢家大宅的时候,罪臣就在现场!你站在大宅门口,眼睁睁看着官兵屠戮谢家老小,脸上却挂着得意的狞笑!罪臣被官兵按在地上,看得清清楚楚,你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偷偷塞进谢将军的书房抽屉里——那封信,就是后来被你们奉为‘谢家通敌铁证’的伪证!”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